小时候,和秀真还有海一起在神社的后山抓虫子。三个小孩像模像样的一人扛着一个小捕虫网,在树林里爬高上低。
然而他们有史以来最像样的战利品却是小海斗直接用手抓到的。
“圭!秀真!看,好大的锹形虫!”
戴着草帽的小海斗举着虫子从树杈上蹦下来,将那个腿还在不停动着的锹形虫送到他们鼻子底下。
“哇!好大只!”
“啊!真的是!好厉害,在哪里找到的?”
“那边的树上,就趴在那里,被我直接抓住了!”
小海斗一脸兴奋的样子,捏得手上的那只大虫子又奋力挣扎了一番,看得小秀真眼皮跳了跳。
“海,可以给我看一眼吗?”小圭看着对这玩意挺有兴趣,小海斗大方的把锹形虫递到他的手上。
“给你。”
“哈啊,真的好大呀,秀真你看。”
在那时的圭的眼里,比他们都要小一号的小孩子垂眸看着他手心里的锹形虫,带着点婴儿肥的脸笑得可爱。不过没一会,就抬起头一派纯真地跟他们说:
“我说啊,还是把它放走吧。”
“诶?为什么,不把它养起来吗?”小海斗奇怪的问。
为什么……
小秀真还没想好怎么开口,圭就先帮他回答了这个问题。
“说的也是,把它放回去吧,海。要养得话估计很快就会死掉的。我有手机,照一张照片留一个纪念就把它放了吧。”
“啊,这个主意不错。”
三个小孩一起摆弄了一番这只倒霉的虫子,圭拿着手机咔嚓一下。然后就放任它爬走了。
被放走了战利品的小海斗还挺开心:“感觉是做了件好事呢!”
好事吗……
小秀真张了张嘴,最后也没说出来他只是看到他们抓着哪只大虫子没轻没重的样子,脑补出了大虫子不小心被“啪唧”一下,挤出满手黏糊糊的绿汁的恶心画面。才赶紧催他们放下它的。
不过,在圭看来就变成了小岛秀真从小一颗慈悲心肠,真是个美好的误会。
所以,白天的时候,他有些担心中野攻的质问,会对秀真产生影响。不过他发现了……
圭想起了白天少年扭断中野的颈椎时干脆利落的样子。
他是真的不在乎。
秀真变了。虽然大部分时间还是像原来一样,一副无忧无虑的闲散德行,但战斗时那果断到近乎狠辣的动作,还有忽然暴跌的泪点,都和在这一切发生之前完全不一样了。
圭知道秀真夜里偶尔会做噩梦,在睡梦中眉头紧锁的啜泣。
他大概是认真的在恨着一些人。时刻想着他们原本拥有的人生,怨恨着这一切的不公。一点刺激就可以让他情绪崩溃,哭个稀里哗啦。
虽然他本人曾一边哭着,一边条理清晰的对他说过,这只是他合理的调节情绪、缓解压力的方式。圭看着仍然十分扎眼。
明明以前没见他这么“调节”过。
睡梦中的少年眉头又皱了起来,圭伸手隔着被子拍了拍他,像哄孩子一样轻声说了两句:“好了、好了。”
捕捉到了熟悉的声音,少年松开了眉头,睡颜回复了恬静。
他其实并不明白,这人为什么能够就这么抛下一切跑来救他。海的话,他大概可以理解。海他是普遍意义上的“好人”,像是漫画中讲义气的伙伴,平日里做事常常是出于那种“正义”的情怀。但秀真的话,他就不懂了。
换做是他自己的话,如果秀真是逃亡中的亚人,他会焦心、会想尽办法为他做一切他能做到的事。但像秀真和海一样,放弃自己原本的人生,原则上,对他来说是属于“做不到的事”的范畴之内。他本以为秀真和他也是一样的。
“真的……为什么呢?……像个傻子一样……”
旁边人清浅的呼吸声在这片安静的空间中清晰可闻,圭感觉自己被这平缓的节奏感染了,睡意逐渐浸入脑海,在意识逐渐模糊的过程里,思维和语言也不受控制起来。
为什么要赌上自己的性命来救他?为什么能够为了他而感到痛苦?比他还要难过,比他还要更憎恨那些人。
切身体会其他人的感情,他是做不到得,抑或是说不屑去做的。一直以来,仅有目标和原则就足以规划出他需要做得事了。其他人总是因为莫名其妙的感情而作出一些蠢事,他从不会觉得自己需要去体会这种感情。秀真原本也是和他一样的。
但不得不承认,这种仅仅对你能够感同身受,痛你所痛,急你所急的感觉,还不坏。
“……其实,不想把你卷进来的……”
这样他就不用像现在这样,在逃亡隐居的过程中,还要莫名其妙的去思考这人的事情。
尤其是秀真又和海不一样,他甩不掉他,也不能甩掉他。如果他要这么做的话,这人大概会哭着把自己一脑袋小卷毛揪秃。
但说实话,他也没有理由抛弃秀真。秀真的存在让他安心。不仅仅是因为他是一位能力足够靠谱的同伙。
如果没有变成亚人的话,他们的人生计划里,一直都留有着对方的位置。现在,中间有过一个小插曲但最后还是被他追了上来。
秀真依赖着他,他也丢不开秀真,除了两人都变成了失学少年意外,就像他计划得一样。
“所以……”
就这样也不错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