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3.洒玉

“洒玉?”牧云对这个名字也曾有所耳闻。这位花魁姑娘,据说自幼长在楼中,被五位嬷嬷带在身边悉心教导,容貌惊人,琴棋书画样样精通,是天侞城里数一数二的美人儿,偎香楼好大一棵摇钱树。

月前,偎香楼突然放出话来,洒玉用尽多年积蓄,给自己赎了身,回乡嫁人去了。

这消息一出来,不知多少恩客捶胸顿足痛哭流涕,更有甚者,从大西大南跑来,堵在楼前,只为求见洒玉最后一面。

只是这花魁姑娘,离了偎香楼,就犹如泥牛入海,杳无音讯了。

有人说曾在天侞城外的乡下见过她,一身布衣,洗尽铅尘,与情郎男耕女织,柔情蜜意。

也有人说她被世家子相中,娶回家层层帷幔遮住,做宝贝去了。还有人说,这世家子背景深厚,不然也不能把人从偎香楼这种吃人不吐渣的地方带出来,世家子爱洒玉爱的死去活来,不惜以与家族断绝关系来逼迫家人,终是把人带回了家。

总之,坊间传说十几个版本,各是各的精彩。这其中还有牧云浓墨重彩的一笔。据说他就是那爱洒玉爱的死去活来的世家子,为了心爱的姑娘,与他师傅青典长老抵死相抗,在大殿上跪了三天三夜,最后到底做长辈的心软,牧云如意,把洒玉接回青狐山,金屋藏娇起来。

这段戏说里,两个主人公男俊女俏,一个是大世家的首席弟子,一个是流落风尘的柔弱女子,不知满足了世人多少旖旎幻想,是以流传最广,最为世人所喜。

欢欢又道:“从洒玉姑娘去世那夜起,她房间常常传出女子的啼哭声,哀哀戚戚,听了让人觉得心酸。嬷嬷请人来做法事,又封了房间,只是还不顶用,啼哭声仍然不止,直到半月前……”欢欢抿抿嘴,“直到半月前,楼里发出那声惨叫,接二连三有姑娘因挖心而死,那啼哭声才总算听不见。”

“洒玉姑娘不知何故吊死房中,嬷嬷觉着晦气,又不好交代外面的恩客,所以才叮嘱众人,不要把消息外传,只说洒玉是赎身回乡去了。”

牧云道:“带我去她的房间看看。”

欢欢站起来,“公子随我这里来。”

站在长廊尽头一间屋门口,牧云捏了个诀,门上的锁头应声而落,推开门,屋里一片昏暗,老蓝布将窗户糊上,红绳缚着门窗。

欢欢道:“是嬷嬷请来的术士布置的阵法。”

“这里阴气重,你先回去。”牧云几把把碍事儿的东西拨到一边,踏进去,只觉得一股寒气扑面而来。

“哥哥,这里并不见魔气。”

“嗯,不是魔物作乱,不过怨气冲天。”牧云忽然又想到什么,捉黠的眯了眯眼,“阿若总算愿意说话了。”他觉得好笑,刚才在欢欢面前,牧若一言不发,就像一只锯了嘴的葫芦,这下人走了,他倒是愿意说话了。

牧若冷哼一声不言,面上冷峻。

牧云房间里查看一番,并没有什么线索。正主早就不在了,只留下这一房间的怨气。若说她已入极乐还好,要是因生前事还留在人间,有如此冲天的怨气,那便是个灾祸。挖心魔之事,十之八九与这房间主人有关联。

牧云布了个小阵法,房间稍有异动,他在外便知。

吃过晚饭后,两人寻了一间客栈先去歇脚。牧云靠着床头消食,翻看客房里放着的小话本,将近半个时辰,才发觉牧若一声招呼未打,出去后再没回来。

本来牧若这大半小子,又一身修为,放到哪儿都不用担心,但俗话说关心则乱,牧云对这从小就系在裤腰带上的弟弟操心的过多,现下不由自主就想出去把人寻到眼前。

牧云也是觉得好笑,他不知何时变了这幅婆婆妈妈的模样。曾经的生活真的仿佛是前世一般,偶尔想起便觉得渺茫。

他打开门就要出去,被从门外进来的牧若撞了个满怀。

“哥哥。”牧若唤了一声,眼睛亮晶晶,流转着欢喜之色。

“去哪了,怎么这么高兴?”牧云放了心,把人迎进来。

“逛了逛市集。”牧若手上握着一只糖人儿,比寻常糖人要大出一倍,尖儿上舔成薄薄一片,亮晶晶的。

牧云好笑,“吃个糖人就把你高兴成这样。”到底是小孩子心性,下午一脸闷闷之色,这转眼间又高兴成这样。

“嗯,高兴。”牧若咬下一片糖,在舌尖上转来转去玩。

“集市上人多不多?”

“多。”

“也是,正逢十五,你看头发都挤乱了。”牧云顺手撩了一把,摸到牧若汗津津的额头,“怎么出了这么多汗?”

“怕哥哥等的着急,跑回来的。”牧若漫不经心道,嘴角勾了半个微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