张琬扑哧一声笑眯了眼。

“琬，你去过张先生的祖国吗？”雷古勒斯看上去心情好多了。

“没有。不过爸爸经常跟我讲起那个国家的事情。”

“是吗？都是些什么样的事情？除了张，中国还有其他巫师家族吗？”

“当然有，不过他们之间的联系并不十分密切。”

“是为了避开麻瓜吗？”

“我想不是。那个国家的巫师很有意思，他们还挺喜欢麻瓜的。有些巫师甚至会以一个麻瓜的身份在历史中留下名字呢。”

“以一个麻瓜的身份？”

“是啊。那些巫师中有的成了将军，有的去当政治家，有的是医者，甚至有些女巫还是皇室成员呢！”

“就这么……混迹在麻瓜中？”雷古勒斯觉得难以置信。

“和这边很不一样，对不对？”张琬笑了笑：“刚知道的时候我也觉得很不可思议，但爸爸说他们的哲学就是这样。”

“哲学？什么样的哲学？”

“他们相信天地是公平的，它无差别地滋养着依附其上的所有生物。”张琬费心费力地把“大道无情，长养万物”这句话翻译成日常用语，希望它听起来不那么晦涩。然而收效甚微，因为雷古勒斯脸上明明白白写着“一头雾水”。

“呃，怎么说呢……大致意思就是，万事万物的存在和发展都是由于天地间的法则。在这个法则面前，大家都用自己的方式平等地生长着，并没有尊卑贵贱的区别。”她停顿了一下，等雷古勒斯慢慢点了点头之后才继续往下说：“就比如，巫师相信魔法分散在天地间，自己与之契合只是……只是法则赐予他们的生存方式而已，就像狮子有利齿、鸟儿有翅膀一样。”

“可是魔法当然来源于血统，不是吗？利齿和翅膀可不会突然长到……长到糯米球身上去，对不对？”

“这个我就不清楚了，那些典籍我其实还不能真正看懂。但爸爸说，无论是我们吃的、喝的还是用的，都只是向天地暂借而已。等我们归于尘土之后，这些东西都会还回去的。”

“还？”雷古勒斯看上去更糊涂了。

张琬努力想着措辞，试图给出一个条理清晰的解释：“就是……比如我死了之后，我的身体安于地下变为泥土以滋养其他的生命，我的气息则跟天空融为一体参与四季天气的变化，而我的魔力就散落在天与地之间，等待着另一具或者另几具能与之契合的躯体。嗯，差不多就是这样。”

雷古勒斯古怪地看着她：“你听上去，好像——对不起，我没有冒犯的意思——但你听上去好像并不畏惧死亡？”

张琬点点头：“我确实不怎么害怕死亡，起码眼下不害怕。但是爸爸说这是我还太小的缘故。他总说我还不明白生命的意义，就去妄谈死亡，这样不好。我猜，他是对的。我是说，既然我们身边几乎每一个人都在追求长寿，那就说明活着总比死了要强，对不对？”

雷古勒斯没有说话。

张琬等了等不见雷尔出声，便低下头去捏了块碎屑继续投喂汤圆。

汤圆伸出两只小爪爪将那块碎屑抱了个满怀，可爱的样子让张琬玩心大起。她捏着碎屑就是不松手，跟汤圆玩起了拔河。汤圆急得不得了，挖空心思地想要把它抽出来，不料张琬突然撒手，可怜的小毛球咕咚一声抱着那块碎屑滚成个南瓜馅儿的团团。

看着张琬和她的汤圆玩得不亦乐乎（或者说看汤圆被玩得不亦乐乎），雷古勒斯突然轻声开口：“你知道吗，琬，如果刚刚你说的那番理论被斯莱特林们听见，恐怕会引起一场轩然大波。”

张琬抬眸：“你是说，他们怕死？”

“不。我想我们害怕的不是死亡本身，而是自己的力量被别的什么人——比如你口中的天地——夺走。我们害怕的是……失去追求野心，或者说失去保护家族的力量。”

张琬愣住。

——保护家人？我是不怕死，可是，我难道也不怕看见家人……死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