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下安德烈呆在原地动也不敢动了。母亲难道——他喜欢上皇马的使臣了?可是,那是皇马的人,而且还和自己年纪差不多,母亲就算再选十个人入宫安德烈也不会觉得不妥当,他是巴萨的皇帝,想让多少人陪自己就选进来多少人好了,可皇马的使臣?他们绝对没有和巴萨结亲的可能,那母亲和他算什么?母亲真的喜欢上他了?不然怎么会让这种没有未来的恋情发生?恋情?他们恋爱了吗?

安德烈越想越乱,忽然撞见母亲和其他人暧昧让他浑身难受,对方如果是母亲的其他亲王也就算了,就算是某个不知名的拉玛西亚人也没关系,可竟然是皇马那个比自己只大四五岁的克里斯……

安德烈在原地呆站着,他躲在树丛后面,也不敢再去看他们。过了好一会儿他抬头望去,看到他们已经向远处走了,这才落荒而逃般回了房间。

晚上他和母亲一起吃饭。这天晚上蒂亚戈等人还没回来,皮克和哈维也都各自出城做事了,餐桌上只有梅西和安德烈两人。安德烈如坐针毡,脑中不断猜测着母亲和那人是否真的恋爱、又发展到什么地步了。怪不得他对自己划伤了克里斯的脸那么愤怒,还要在他面前斥责自己和马代奥……可他们是什么时候开始的?在克里斯来巴萨之前吗?还是最近的事?

“下午都做什么了?”梅西问。

“在藏书室找书看了看,”安德烈答了一句,小心地问道:“您今天忙吗?累不累?”

“还好,和皇马的谈判基本告一段落了,上午又确定了几个细节,下午一直在休息。”

您的休息就是和皇马的克里斯一起打发时间?安德烈切着肉,机械地送到嘴里。他不能质疑母亲,可这件事让他心绪不宁。

“您很喜欢皇马的克里斯吗?”安德烈大着胆子问道:“您总和他一起吃午饭,我都只好自己在房间里吃呢。”他用孩子的口吻说道,仿佛这样说只是出于孩子气的撒娇。

“我很喜欢他,”梅西答道,“他是重要的使臣,不能被忽略,何况你还弄伤了人家的脸,我总不能让他对巴萨有怨怼情绪。”

安德烈的思绪越来越乱。这到底算什么?母亲是深谋远虑的人,不可能毛毛躁躁就与巴萨的仇敌亲密起来。难道这只是计划的一部分?可就算要用这样的方式迷惑克里斯,也应当是其他人来做。

“您有什么秘密的计划,是吗?对皇马的?”安德烈困惑地问道。

“暂时还没有,”梅西奇怪地看了眼安德烈,“你想说什么?”

“胡乱猜的。”安德烈赶快说道。

无法质疑母亲,无法责怪母亲,他只能认为这一切都是克里斯的错。一定是他在谋划着什么,想要获得母亲的好感,然后为皇马谋利。

虽然只是见到了他们在湖边的那一幕,但对安德烈来说整件事已经与丑闻无异了。他打算光明正大去找克里斯,提醒他不要不知好歹。这件事只有自己能去做,他不能告诉蒂亚戈和马代奥,母亲偶尔迷糊犯了错,不能让其他人知道。

下午三点钟时,安德烈去找克里斯了。他打听好了,每天这个时间皇马的使臣们都没有活动安排。

他走到克里斯房门口,让仆人通报他要见克里斯。仆人回问道:“陛下现在正在房间里,殿下还要见克里斯阁下吗?”

“怎么——”安德烈打住话头,略想一下后还是认为不能就这样退缩,再说自己又没做错什么,“告诉陛下我来见他。”

仆人为他通报了,然后拉开门带安德烈进去。安德烈刚看到他们就觉得肚子里一团火气,梅西和克里斯坐在一张长沙发上,在安德烈看来他们的距离太近了。

“怎么跑到这儿来找我了?”梅西问。

安德烈向他们打了招呼,走到梅西身旁坐下,“爸爸说有话让我带给你,午睡醒了之后我刚接到他的信,虽然不着急,但我想着还是早点告诉您比较好,所以就到处找您了。”

这倒是实话,安德烈中午时刚刚收到施魏因施泰格的信,信中只说让安德烈带回梅西对两国军队援助协作方案的回馈,他认为什么地方不妥、方案可以再改。

“但现在不方便啊,安德烈,我在和克里斯说话呢。”

“我以为你们谈完了呢,”安德烈向梅西身上微微靠了靠,做出一副孩子的模样,“你们不是每天上午、中午都要谈好久吗?”

“别这么失礼,我们有很多事要谈,晚上吃饭时我再和你聊。”梅西说道。

“好吧,妈妈,那我先回去了。”安德烈在梅西脸上吻了一下,同时挑衅地看了克里斯一眼,后者没有表情。

那天晚饭时安德烈没再问梅西关于克里斯的事,他向母亲转达了父亲的话,梅西对两军合作的细节提出了几个需要更改的地方,安德烈牢牢记下,转头回到房间里他就在房间里来回踱步、消磨时间,等了几分钟后他赶去克里斯的住处,克里斯听到通传后让他进去了。

“有什么事吗?”他在书桌后问道,面前摊着一本又大又厚的书。

安德烈走过去,拉开桌前的一把椅子坐下,说道:“我们开门见山吧,捅伤你的脸是我不对,但你也没清白到哪去。昨天下午我看到你和妈妈在湖边了。”

“所以怎么了?”克里斯没有感情地回问。

“我看到你吻了他,你这幅什么也没发生的表情别想骗过我。”

克里斯脸上确实有片刻的僵硬。他不会不承认自己做过的事,反问道:“那又怎么样?”

“你不该这样做,你是皇马的人,就算太阳在大海里冰冻、皇马和巴萨也不会联姻,再说你不过比我大四五岁,你没有地位,没有身份,还是私生子,无论你在打什么主意都赶快收起来,你一点可能都没有。”

“什么可能?”克里斯笑道,觉得这谈话荒唐不已,“我没有见不得人的主意,也没想过皇马和巴萨会联姻,你这些荒唐话毫无意义。”

“那你为什么吻他?”安德烈问。

“礼节上的亲吻罢了。”

“根本就不是,别把我当小孩子糊弄,你一定在密谋什么。”

“随你怎么想。”

“你骗了母亲,对吧?”安德烈问,“或许他会一时被你迷惑,但我看得清清楚楚,你其实另有打算,只是要迷惑他然后为皇马谋利罢了。”

克里斯感觉又无奈又想笑。迷惑?自己在迷惑母亲?说得好像他故意来勾引梅西、获取机密情报一样。

“你怎么想都好,我管不着。如果你特意跑来说这些,那么我已经听够了,请回吧。”

“别想欺骗我们,否则这件事传出去,你自己想想后果吧。”安德烈说。

“传出去什么?”克里斯愈发觉得好笑,“你要四处宣扬我吻了梅西?但那不过是个礼节性的吻,谁会在乎?”

“你这辈子从来不照镜子是吗?不知道自己动情的时候脸上什么样?”安德烈反问,话语忽然刻薄起来,“你装得还挺像那么回事的,连母亲也被你蒙蔽了,但别以为自己能瞒过所有人,我会盯着你的,不会让你得逞。”

说完话,安德烈起身离开了。克里斯盯着他的背影,琢磨他刚刚的话——都是些什么疯话?动情?这孩子不仅不会做人,脑子也过于异想天开了,尽说疯话。

离开时安德烈满心狐疑,克里斯那样子不像是撒谎,难道他不知道自己已经喜欢上母亲了?还是纯粹是在假装?

无论是哪一种,安德烈都对整件事感到厌恶。母亲被他迷惑,还不知道真相,可要劝母亲这些话,根本就说不出口……

安德烈耐着性子观察了几天,怎么看母亲和克里斯都不正常,克里斯对他恭顺又仰慕,母亲也表现的很喜欢他。但克里斯是皇马的人,从一开始他就不可能真正对巴萨的君王表现出尊敬,表面上做做样子也就罢了,他那种发自内心的仰慕让人感觉十分蹊跷,他绝对喜欢母亲,或者作出喜欢母亲的样子。

一天夜里,安德烈又去找克里斯,但这次仆人回答说他睡了。安德烈吃了闭门羹,只好回房间去,并想着下次一定要早些来找这家伙。那天夜里风冷,他抄小路回房间,那条路从矮树林中穿过,他刚走了一半,忽然被地上凸起的东西绊住,摔了一跤。

“什么东西……”安德烈坐起来揉着腿,摸到脚下的蔓藤。他摔得不巧,这一跤恰好摔进泥水中,衣服都脏了,湿湿的透着凉气。他想赶快起身,但脚踝发疼,他试着扭了扭腿,认为还是暂时坐在原地不动、揉揉腿比较好。

“……他这段时间心情好多了。”

安德烈忽然听见有人说话,感觉声音耳熟,他努力想着这到底是谁。

“孩子回来了,能不高兴吗?”另一人说道。听到两个人的声音,安德烈认出来了,他们是母亲的侍从,现在正从矮树林外面的路上穿过,离自己不远,但夜色漆黑,自己又坐在地上被树木挡住,他们看不到自己。

孩子回来了?他们说的是母亲和自己吗?

“刚被送走的时候我就匆匆看了他几眼,眉眼不像,但下巴和耳朵、脸颊都一模一样,现在长大了也还是那样。”

“可惜变成皇马的人了。”

安德烈竖着耳朵仔细听着。这样一来,他们说的就不是自己了。那么是其他人的孩子?谁的孩子是皇马人?

“哪有别的办法?把他带回来,当年就不可能即位了,哪还有今天。”

这句话说的只能是母亲了。他即位快二十年了……他们说“把他带回来,当年就不可能即位了”,说的“他”是那个皇马的孩子?

安德烈越听越心慌,他忍不住开始联想。但那怎么可能……

“你知道小厨房每天给他准备的东西吗?厨房每天都给克里斯变着花样做菜,一个星期都不重样……”

两人的声音越来越远,听不见了。安德烈坐在湿冷的泥土上,揉脚踝的手也停了。

事情不可能是他以为的那样,克里斯怎么可能是母亲的孩子?

皇马的使臣已经在巴萨住了一个月了。他们的队伍分成两批,在今天早上,其中的一批人启程回马德里,把四年停战协议带回去。只要没有特殊事件发生,皇马和巴萨四年内互不侵犯,并保持贸易往来,之前里奥在边境签订的协议只是保证巴萨三年内不会主动出击,但这一次的协议约束的是巴萨皇马双方。

安德烈阴沉地看着皇马的队伍离开一部分。克里斯当然没走,那一队皇马人启程时,克里斯去送他们,母亲和自己也在场。安德烈看到了母亲望着克里斯的目光,那让他想起母亲看着米兰时的样子。

在反复猜测、一遍遍推翻自己的结论后,安德烈还是不得不承认事实,克里斯确实是母亲的孩子。他是皇马“最有名”的私生子,连安德烈远在拜仁都听过他的名声,也知道他的生母身份不详。而他两次救了马代奥,又对自己手下留情,现在住在巴萨皇宫中母亲每日都去探望他,还和他一起打猎、散心、闲聊,甚至他的面容和母亲有几分相像,所有证据都在证实那晚他听到的话。克里斯是母亲的孩子,他才是母亲第一个儿子,还害得母亲险些无法即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