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希望你身边一个人亲近的人都没有。”哈维想了想说道。

“我有你们。”里奥不以为然。

但哈维考虑的不仅是分担朝政,他更希望有人在宫中陪伴和照顾里奥,最近朝里麻烦太多,他竟忘了这件事。里奥不能总是孤身一人,正式结婚对象没定下来,但他至少要有几个伴侣,和他们结婚就联结了他们的家族,这对拉玛西亚和里奥来说都是双赢,只可惜现在没有合适的人选,大家不能全留在都城里,朋友们多数都在巴萨各地稳固局势,哈维上次见到佩德罗还是半年前他回都城办事的时候,皮克和布斯克茨自新年后就没回来过,塞斯克也好久没见到了……

哈维提起马赛的一个亲王,他儿子继承他的头衔,如果里奥不反对,他可以先安排那年轻人到巴塞罗那来,如果一切顺利,两三个月之内他就可以进宫了。但这确实不是他们的最佳选择,里奥第一个名正言顺的伴侣应当是拉玛西亚人,这些国外的贵族就算要来巴萨,也应当再等上几年。里奥自己也不喜欢这主意,他暂时不想让外人进宫,每天忙得焦头烂额,他不想和一个陌生人朝夕相对、费力地沟通感情。

如此一来,和马赛的亲王联络一事也只好先搁置了,两人都否决了这主意。哈维抬眼时发现里奥正望着自己,两人目光交汇,哈维忽然有想要亲吻他的渴望,但只过了几秒钟,里奥垂下眼睛,哈维也只好移开目光,两人装作什么都没发生,继续闲谈着。

一直聊着别人的琐事,里奥和哈维却都想到了他们的关系。君主在正式大婚前后无论有多少伴侣都不稀奇,一般来说在即位之后,储君原本的恋人就可以入宫,无论有没有结婚。但里奥情况特殊,他还从没有过公开的、正式的恋人。十三岁就去了军营,在都城住的时间太短,根本没有谈恋爱的功夫。

在正式大婚的对象之外,君主的其他伴侣也最好是拉玛西亚人。为子嗣考虑,保持血统纯净是首要大事,哪怕是庶出的孩子,也是拉玛西亚血统高于国外皇室血统。

虽然从未明说过,但里奥和哈维心中有数,他们迟早会在一起。这是件自然而然的事,水到渠成,天衣无缝,简直无需考虑。尽管在里奥年纪还小时哈维就照顾着里奥,但两人从没发生过关系。后来里奥多数时候在军营里,两人很少见面,等他成人并即位后,里奥仿佛对和谁上床都没兴趣,宫里整日传播着各种流言蜚语和小道消息,却从没有过君主曾宠幸了谁的新闻。

夜宵后两人又处理了些文书,里奥困得睁不开眼睛时,哈维送他回寝宫,并像平时那样一直将他送进卧室。里奥打着哈欠走到床边,耷拉着脑袋坐下,眼睛也迷糊地闭上了。他没躺下,因为哈维会帮他换睡衣,里奥不想自己躺下以后还要被哈维拉起来脱衣服。

“你还不如早几分钟回去休息,”里奥又打了个哈欠,“这些事交给侍从来做就好了……”

“老老实实地换你的衣服吧。”哈维说,把里奥的衣服一层层剥掉,又为他套上睡衣,塞进厚厚的毯子里。

里奥钻进毯子就没动静了,几乎两分钟也没用上就睡着了。哈维把他的衣服放好,确认了壁炉里的火正旺,这才离开寝宫。

新年当夜下起了大雪,在准备盛大宴会的两个星期前,里奥去探望比拉诺瓦,他的身体已经康复了许多,并和里奥长谈了一整个下午。比拉诺瓦身体状况好转,里奥喜不自胜,回宫时宫人问起新年宴会的准备,里奥立刻提出要办得热闹些。于是新年当夜,宴会上的长桌一条接一条摆满了大厅,各色菜肴和酒水不断被端上桌,在宴会结束后是欢闹的舞会,里奥为比拉诺瓦的康复欣喜不已,放下国事的种种烦恼,与众人欢庆到深夜。

他喝了些酒,并不碍事,只是有些亢奋。夜深时他回寝宫休息,丹尼斯主动提出送他回去。他扶着里奥回到卧室,本该去叫里奥的侍从来帮他换衣服,但年轻人并没急于离去。

“怎么还不回去,天晚了。”里奥说,一面向床榻走去。

“我还有话想和您说。”他低声说道。

里奥回头看他,丹尼斯刚刚十六岁,英俊的脸庞上还带着孩童般的稚嫩,他知道丹尼斯喜欢自己,今天他也喝了不少酒,想必胆子大了不少。

“说什么?”里奥问,心中觉得有些好笑,丹尼斯怎么看都还是个小孩,让他对君王告白太为难他了。

“我很仰慕您……”他支吾着,拖着脚步慢慢靠近里奥,“爸妈把我送到军营,我其实不太想去,但我想到您也是军营里长大的,所以这样一想,在军队里也不算苦了……”

丹尼斯说道,仿佛那些话语给了他力量,后面的话底气越来越足了。

“那很好啊。”里奥笑道。酒劲儿上来了,脖子也一阵发热。

丹尼斯走到他身旁,低垂着头,“如果我说我喜欢您……会不会太大胆了?”

“会。”里奥答道,丹尼斯吓了一跳,抬起头看见里奥的表情才知道他只是说笑。

里奥已经坐到了床上,丹尼斯大着胆子向前一步。里奥醉着酒,只觉得有趣,并没制止他。丹尼斯忽然俯下身来吻住里奥的嘴唇。

他一定喝了不少。被丹尼斯亲吻时里奥还在想。这样一个毛孩子,竟然也敢亲吻自己了,说不定他自己一个人就喝了一大桶酒。

里奥忘了思考,也忘了眼前的人是谁,亲吻的感觉让醉酒的他头晕目眩,他不自觉地伸出手,捧住丹尼斯的脸。

“陛下。”

忽然听见别人的声音,里奥吓了一跳,丹尼斯更是几乎从里奥身上弹开般后退了一大步。

哈维站在门口,他眼看着两人亲吻得难舍难分,丹尼斯将里奥双唇吻得通红,并缓缓向下吻着他的脖子。

他黑着一张脸,表情吓人,丹尼斯像吓傻了般一动都不敢动。

“你先下去吧。”里奥对那被吓懵的年轻人说。

丹尼斯匆匆逃离里奥的房间,向外走时还被地毯绊了一下险些摔倒。

看着丹尼斯离开,哈维一步步缓缓走过来。

“看来陛下兴致很好。”

“别打趣我了。”里奥说。

“你要是喜欢他,明天我就安排他进宫,”哈维说道,还迈着慢悠悠的步子,“你的寝宫里还有几个空房间,用不上多少工夫就能收拾好,当天他就能搬进来。”

“别说这些,我没想那么多。”里奥答道。

哈维并没接他的话,“陛下要是喜欢,干脆先不要收拾房间了,让他直接住到您卧室里好了。”

“哈维,”里奥叹息一声,“你在说什么,我没喜欢他,只是刚才脑袋迷糊了。我喝了不少酒,你呢?”他问,显然还没意识到哈维根本没心情岔开话题与他闲聊。

“你喜欢丹尼斯那样的?”哈维问,他已经走到里奥面前了,里奥垂头坐在床上,又醉又累,对他的话半听不听,“娃娃脸,一副长不大的样子?还是说你更喜欢年纪小的?”

“你怎么一直在胡说,”里奥烦躁地抬起头来,闻到他身上浓重的酒味,“你喝了多少?”他诧异地问道,又仔细闻了闻,“这可真稀奇,你竟然也有喝多的时候。”

(车略)

窗外的雪反射着明亮刺眼的阳光,拉开窗帘后,哈维将窗户打开一条小缝,让清凉的空气涌进来,片刻后又关上了,他回到床上,为里奥裹紧了毯子。

新年时他会有几天空闲。虽说这几天不用应对诸多烦心事,但他知道没有哪一件污浊、肮脏、混乱的是非和阴谋会就此消失,就在现在,在他还躺在床上看似无忧无虑的时刻,都城的地下奴隶买卖正在进行,大臣们一边就此事指责拉玛西亚众人监管不够、办事不利,一边偷偷鼓励并参与其中,为奴隶贩子打通通道,从中获利;还有那些自以为瞒过皇室的叛党们,暗中集会、偷偷联络各地的亲王和公爵,企图让军队倒戈,推翻新王的统治;甚至是年轻的皇室成员,那些不到十五岁的拉玛西亚孩子被偷偷灌输当今统治如何腐败与没落的思想,企图通过年轻人慢慢腐蚀拉玛西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