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如果你是太子,难道会因为爱情放弃皇马么?”

“我当然会,我是真的喜欢你——”

“你不会,”里奥打断他,“你从来都不是储君,如果你知道有一天你会成为皇马的君主,你不会轻易说出这种话。”

罗纳尔多沉默片刻,温柔的眼睛慢慢结了冰。“我喜欢你胜过一切,虽然相处时间很少,”他干巴巴地说,“如果我站在你的位置上我不会为任何事放弃你。但相比于我,你更看重王位……我明白了。”

“不是你说的那样——”

“那么你不是为了王位放弃我的?”罗纳尔多问。

若说“不是”听起来像撒谎,可如果回答“是”也并非事实。他把话题绕进了一个圈子。

“有很多原因,我刚刚说了,你也听到了,”里奥几乎不愿解释下去,“储君的位子不是随随便便就赐给我的,我有许多事要考虑,不是你想的那么简单。”

“我知道了,”罗纳尔多颓然答道,“你走吧。如你所愿,我们不会再私下见面了。”

里奥拿起佩剑。

“好。”

他走到门口,罗纳尔多又说道:“下次在战场上,我会下狠手。”

“好。”里奥再次答道,拉开门走进空旷的小厅,踩着吱呀的楼梯快步离开了,房间中的空气让他有窒息感。

罗纳尔多在椅子上颓然坐下。平生第一次,他有种被抛弃的感觉。

里奥的脚步声很重,他快速走下楼梯,吱呀的声响与上次一模一样,楼下那扇门开了又关,仍旧带进一阵冷风和清晰的响动。但这次罗纳尔多没再到窗前去看里奥的背影,里奥离开小小的庭院时也不曾回头。

长街上的雪开始化了。

事情没能顺利解决让里奥胸口憋闷,他策马疾驰,痛痛快快地跑了好一会儿。原本以为能和罗纳尔多平和顺利地分开,却被他添了一肚子气。

回到军营,里奥被带去普约尔的房间。他进门后见到普约尔坐在桌旁,酒菜已经摆好,正在等他。

“今天是节日吗?”里奥问。

“好久没三个人一起吃饭了,我让人去叫塞尔吉奥了,”普约尔指了下椅子让里奥坐下,“刚回来?”

“去科尔多巴走了走。”

普约尔点头,“今天你休息,去热闹的地方走走逛逛也好。”

“现在天气好,路也好走,雪都开始化了。”里奥说。

“是啊,过几天就到处都是泥水了,赶路不好赶,要是这时候打仗就麻烦了,”普约尔说,他向门口望了一眼,“去科尔多巴做什么了?有人见到你进了一栋房子,你在那里有朋友?”

里奥在心中轻叹,心想结束见面的做法果然是正确的,这迟早都会被人发现。

“我和人见了面,还有上星期,但一共只有这两次,以后不会再有了。”里奥坦白道。

“我相信你,”普约尔说,“朝里不喜欢你的人都说你年纪太小,没经验,不懂国事,但我有几年也算是看着你长大的,你是储君,不可能不识大体。在朝里你是未来君主,我是你的部下,但在军队里,你是我手下的将军,你做的事不得体,我必须提出来。”

“是我的错,再不会有了。”里奥微微垂下头。

普约尔伸过手来,把厚实的手掌放在里奥脖子上。

“你确实年轻,缺乏经验,但你是我们最好的人选,我们不希望巴萨落到除你之外任何人的手里。别让有异心的人抓到机会把你推下储君之位,陛下刚让巴萨繁荣起来也不过几十年,我们不能再回到过去的黑暗年代了。”

“您说得对,”里奥低垂着头,“我不会让别人有可趁之机。”

“背负这么多重量很为难你,但我们都在尽力帮你,我和哈维、安德烈,我们所有人。我知道你吃了很多苦,但我们都是一样的。”

“我明白,”里奥答道,“我不会让您失望。”

普约尔在他肩上拍了拍,“好了,塞尔吉奥也该来了,准备吃饭吧。”

雪很快融化了,青草不会那么早生长,泥水更早地覆盖了军营和周边。

一整天的练兵后,里奥回到房里洗过澡就躺在床上一动不动了。时间还太早,他睡不着,只想多躺一会儿,让骨头和肌肉都舒服些。

敲门声响后,布斯克茨拿着一包东西进来了。

“不是这么早就睡了吧?”

“没有,累了,躺着歇着呢。”里奥说。

布斯克茨拿起手中的东西,“这是你这个月的药,我从大夫那儿过来,他让我带给你。感染风寒的人太多,他走不开了。”

里奥躺在床上不想动,“你帮我放到盒子里吧,还是原来那个。”

布斯克茨找出里奥放着药的木头盒子。医生每个月会按照标准给里奥抑制剂和避孕药,布斯克茨打开盒子,忽然注意到里奥从没碰过的避孕药被打开了。

“你的避孕药怎么打开了?”布斯克茨问,“你不会是给当做抑制剂吃了吧?”

里奥摆摆手:“有一天累糊涂了,把避孕药吃完了才发现自己吃错了,没什么影响,抑制剂我也补上了。”

“有没有你这么糊涂的。”布斯克茨叹了一声,帮里奥把盒子里的药摆好。碰到那份被打开过的避孕药时,布斯克茨忽然感觉指尖传来一阵凉意,他转头去看床上,里奥闭着眼躺在那儿,仿佛什么都没发生过。

布斯克茨把药放好,走到里奥床边坐下。里奥把手伸给他让他握住。他以为布斯克茨要说什么,过了好一会儿也没听见,睁开眼时发现他正看着自己。

“怎么了?”

布斯克茨摇摇头,“累了,在你房里待一会儿。今天练兵怎么样?”

“少了三分之一的人,大家都生病了……但状态还好。我们现在的状态特别被动,竟然被传染风寒了,如果这个时候皇马说要打仗可怎么办?”

“胡乱担心可不是你的风格,”布斯克茨说,“你这几天身体还好吧?怎么这么没精神。”

“我好着呢,不用担心,”里奥在他手上拍了拍,又提到军队,“现在这些没生病的可能都是身体好的,或许我们该训练出一些精锐部队,可以以一敌十的那种……”

“你又在说你自己了,不是谁都能像你一样的。”

“我能以一敌百,”里奥忽然笑了,“你怎么能看不起人呢?”

布斯克茨和他说笑几句后离开了。回房时一路上都在想里奥那份打开的避孕药。每一份药都是五个装着药的小包放在一起,里奥说他吃错了,可他会连续吃错两包吗?

布斯克茨第一次被一种难言的感觉刺痛。对里奥,他和朋友们一样,作为储君,他们拥护他,作为朋友,他们喜爱他,虽然自己比里奥大一岁,但布斯克茨一直觉得里奥像弟弟一样,照料他、为他做些生活和工作上力所能及的事都是布斯克茨的乐趣,他还没来得及去想里奥也会有长大的一天时,事情忽然就有了变化。

体会着那阵糟糕的刺痛感,布斯克茨意识到这甚至都和恋爱无关,他只是像朋友和家人一样嫉妒,嫉妒一个未曾谋面的人曾与里奥亲近,他原本不应当这样做的,布斯克茨为自己的嫉妒找着合适的借口,里奥只有十六岁,这……可十六岁也并不是孩子了,都已经上阵打仗了不是吗,军营里有很多人刚满十四周岁就被送来,在战场上,又有谁是孩子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