十四早已憋了一肚子火,要论骑射,除了直郡王以外,同辈之中有哪个能比得上自己,今日却是输给了一个小辈,怒极反笑:“怎么着,想让我帮忙也不客气一点?”
都说了有求于自己,偏偏一点都没有谦让的意思,这性子真是和老四一样讨厌!
心跳还在极速跳动着,弘晖扬起嘴角,这位小叔叔性格桀骜不驯,最是看不上不如他的人,要是自己真如他所说故意谦让,只怕现在连话都不会同自己说。
“现在十四叔可有空听我一言?”
十四接过手帕,听言胡乱地抹了一把,没好气的说:“赶紧说!”
弘晖开口就说:“听说十四叔要去浙江,不如带小侄一起?”
去年年末,工部尚书王鸿绪就浙江民乱一事上奏,原是因为江浙去岁大旱,粮价却持续暴涨,百姓困于生计,又有奸人煽动,导致数百人一呼而起,以米贵为由抢夺富商,官府却不闻不问。
此事一出,江浙各地竟是纷纷响应,抢粮之事络绎不绝,这份奏折惹得康熙大怒,无奈由于时间不凑巧,圣上早已封了宝印,这些事只能挪到年初来。
“老四告诉你的?”十四惊讶地来回打量弘晖,这份差事还是他特地求来的,难度又不大,皇上也就随了他,可现在圣令还没有发出来,弘晖就找上门了。
弘晖笑着任由他打量,阿玛自然不会告诉他,只是按照前世轨迹,再加上朝中对此事的风相,很容易就能猜到结果。
“老四能同意你到处乱跑?”十四倒是好奇的问了一句。
“自然,阿玛常说十四叔做事妥帖,为人又有胆识,侄儿跟着你又有什么不放心的。”弘晖不紧不慢地回道。
十四哼笑了一声,低声嘟囔了几句,老四素来严厉,对他这个同胞弟弟也丝毫不手软,怎么可能说出这些话!
不过听了这番话,心中还是十分爽快,到底也不好意思再拒绝,点点头又说:“过几日便随我一起去就是了。”
弘晖躬身笑说:“多谢十四叔!”
几天后,圣上下令,特派十四阿哥胤祯前去江浙一带,惩治此事涉犯官员,十四阿哥也没有耽搁,第二天就上了前往浙江的官船。
寒风呼啸地刮起波澜,弘晖静静地站在船头,低沉地水声随风飘荡。
“我这次可是有着差事在身,没功夫来看着你,”十四从船舱走出来,开口警告道,“你自己不要到处乱跑啊!”
当德妃知道自己把弘晖也带上时,那真是气的恨不得要打死他,真是叫他气的不行,偏偏又不愿意食言,以至于现在看到这小子就不高兴。
“十四叔放心吧。”弘晖转身回道。
十四满意地点点头,倒也没有太过在意,充其量就是个半大小子,再怎么惹事也有限度,自己还是能摆平的。
船上的日子总是枯燥乏味的,一眨眼就过去了数月,眼看离浙江越来越近,弘晖却在此时得知了一个消息。
扬州城,林府。
林凛低着头跪在床边,手指止不住地颤抖,紧紧地咬着嘴唇,明明心中惶恐不安,却不敢露出一点痕迹。
林如海浑身无力地躺在床上,眼前渐渐有些模糊,床边的少年低着头,脊背却始终挺的直直的,就好像永远都不肯认输一样。
往常总觉得这个儿子与自己没有一点相似的地方,不喜文治,脾气倔强,就连性格都不讨喜,可现在想来,林家的一身傲骨还没有变不是吗?
少年似乎察觉了他的变化,急急忙忙地抬头:“父亲!”
林如海努力睁开双眼,想要仔细看看他,这辈子林如海对着起任何人,唯独对他还有着一份亏欠,生而不教,又如何当得起一声“父亲”?
“林凛……玉儿,玉儿……”弱不可闻地吐出两个名字,连气息都开始颤抖。
林凛还这么年幼,如何能撑住这份家业?
还有玉儿,她的身子病弱,性格又敏感,自己走了她要怎么办?
林凛鼻头一酸,忽略心中止不住的悲痛,连声应道:“有我在,有我在,我答应你,一定不会让姐姐受委屈!”
林如海紧紧地看着他,似乎想要一份承诺,又好像想再看他一眼,时间过得真快啊,转眼间那个襁褓里的小小的婴儿都已经长得这么高了。
手指慢慢挪动着,想要拍拍他的头,指节轻轻的触碰到他柔软的发丝,久违的亲昵却叫林凛止不住的心酸,眼泪不自觉地往下流。
意识渐渐消失,面前似乎又出现了幻影,温柔地妻子正在远处静静地等待,笑靥如花。
林凛微微一顿,愣愣地僵在原地,嘴唇微微翕动着,汹涌而来地冰冷将他包围。
康熙四十七年二月,扬州巡盐御史林如海,逝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