话语刚落,还没等弘晖说话就指使随从取了玉泉酒放在桌上,言笑晏晏的看着他。
弘晖这一桌大多数年纪都不大,摆的都是一些度数不高的清酒,也是为了防止这些人喝起兴来做出不雅的事情。
弘晖笑了笑,干脆地一口饮下:“今日是我来迟了,各位请随意。”
弘皙眼眸微闪,大庭广众之下也没有再为难他,看都不看弘晖一眼,转头就和身边的少年聊起来。
一个有意奉承,一个坦然以受,席上很快又热闹起来,只是有意无意地都将弘晖隔离开了。
弘晖也不介意,自顾自饮的痛快,自从去年大病一场,阿玛就不喜他在府中饮酒,称“年方少,勿饮酒”,今日少了束缚,倒是能喝个痛快。
斜眼就看到宴席末座的林凛,面无表情的坐在原处,既不饮酒,也不赏戏,小小年纪偏要故作老成,眼睛直直的盯着桌面,好像能看出什么花来。
林凛虽说养在正房,但毕竟还是个庶子,众人自持身份自然不愿与他来往,身边都空了一圈,瞧着倒是和自己处境一样了。
弘晖偏过头去,或许顾及着廊边皆是风流少年,戏台上唱的是一出昆腔《浣纱记》,台上的西施顾盼生辉,一颦一笑皆是风采。
抬眼看对面宴席上便精彩的多,半遮半掩地侍女扭动着身姿,脉脉眼波迷离,或许是因为康熙已经离席,席面上渐渐有些放肆起来。
弘晖微微皱眉,心知这些又是鼎盛王朝下的阴暗屈辱,扬州瘦马,一个以人口为交易的畸形风潮。
不愿再看那些,弘晖一手拎着酒壶,随意挑了一个方向就离开了酒席。刘裕见主子眼神清明,也不敢扰其兴致,远远跟在身后。
细风吹过脸颊,微微混沌的神经又开始清醒起来,茫茫夜空繁星闪烁,立足之下,一时不知自己到底是谁。
深埋心底的愁思借着酒意尽数涌上脑海,记忆渐渐模糊,是否有一日自己真的会忘记遥远的大清,忘记抑郁而终的额娘。
大清没有林如海,没有红楼梦,更不该有四贝勒的大阿哥!
林凛靠在廊柱上,听着远处传来的喧嚣嬉笑,压抑着心中的烦躁。回过头看见一个眼熟的少年旁若无人的走进亭中,自顾自地就靠在栏杆上,手中的酒倒是不舍得放。
他愣了一下,不愿留在此处,正想自认倒霉离开,却见少年面露惊讶地看过来。
“咦?你什么时候过来的?”
林凛并没有回答他,脚步不停地向外走去,蓦地被一只手紧紧拉住,力道之大以至于不受控制的被拽了回去。林凛微微皱眉,看着面前略显迷醉的少年,冷声开口:“你到底想干嘛?”
“陪我喝酒!”语气清浅却带着不容置喙的霸道。
林凛不耐烦地抢过酒盏,干脆利落喝了干净,转眼间脸颊两侧就升起了两团红晕,用力地将酒盏掷在桌子上,大跨步就离开了此处,耳边回响着少年肆意豁达的笑声。
刘裕眼瞅着林凛急步离开,探头看向厅中,发现弘晖不知何时已经趴在石桌上睡着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