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归心》
陌上花开,可缓缓归矣。
这是吴越王给他夫人写的一封信,寥寥数语足表思念之情,他夫人回娘家很久没回来,他想他夫人又不好意思直说,所以写了这么一封信,告诉他夫人花开了,你回来的路上别忘了一边走一边看哦——
人家姓吴我也姓吴,差距怎么就这么大呢,我叼着一根没点的香烟蹲在门槛上,听着身后摔盘子骂娘的声音不敢给闷油瓶发语音,怕他在新年里听到这些不堪入耳的声音,只好哆哆嗦嗦地打字。
——小哥,你在干嘛呢?
这样会不会太正式,直接问人家在干嘛,搞得我好像在查岗一样,不好不好。我把打上去的字逐一删除掉,绞尽脑汁地考虑到底该怎么给小哥发信息。
今天大年三十,我给胖子打了好几个电话丫愣是一个没接,我用后脑勺都该想到,这种日子里死胖子肯定又不知道跑哪儿喝酒喝醉了。我让他好好给我养着小哥,他倒好,继续潇洒到处浪一点责任心都没有,回去看我不把他耳朵揪下来。
——小哥新年快乐,你在干嘛呢?
虽然加上了新年快乐,后面一句还是直接暴露了我的目的,还是太直接了。
——小哥新年快乐,你看春晚了么?胖子在干嘛呢?
我终于编辑了一条还算满意的信息,满心欢喜地给发了过去,那信息转了有半个小时才算发送成功,在这种乡下地方中国移动也终于牛逼不起来了。
我叹了口气,把只剩两格信号的手机揣进了兜里,看这信号情况,闷油瓶给我回回来又得半小时。
我抽空回头看了一眼屋里,亲戚们还在吵架,丰盛的年夜饭早就喂了地板,被人来人往踩踏着成了一坨一坨的泥,我看到我一个伙计踩到了一条小青菜,那青菜随着他的动作一飘一飘的,差点没忍住笑出来。
这种场景在我决定回来过年的时候就已经想到了,家里这些年从来没太平过,虽然奔着同一个挣钱的目的,可总有人不平衡别人拿的比自己多,也不想想自己才出了几分力,大过年的把这么些互看不顺眼的放在同一桌上,能好好吃饭才怪。
在我和爸妈过来之前,我的伙计和一拨站在我这边的亲戚早就到了,我不打没有准备的仗,也不再准备亲自打仗。
老太太已经被我妈搀着回屋睡觉去了,他们还算规矩,知道等老人家离席再掀桌,我爹和我二叔根本就没来,这件事情本身就是冲我,或者说冲着钱来的,我自己可以解决。
唉,我其实也是很爱好和平的,为什么一定要逼我动手呢,安安静静地吃个团圆饭不好么?
我看屋里的形势一片大好,暂时还不用我出马,就准备去躲个清净,这里实在太吵闹了。
我把香烟拿下来,不舍地闻了闻,还是把它丢在了一边的草丛里,揣着手慢慢朝村口走,寻思着那里的信号会不会好一点。
我们村过年了也没什么娱乐节目,青壮年回来就聚众赌博,看着玩得不大一晚上输掉十几万的都有,成倍成倍地翻。我揣着手路过的时候,他们还试图拉上我一起,我费了一点劲才跑到荒无人烟的村口,掏出手机看信息。
闷油瓶发了一条信息过来,还有一张图片,我一看有点飘,心说不会是发了一张自拍给我吧?
——胖子喝醉了,在睡,新年快乐
在我的不懈努力下闷油瓶终于不再发呵呵了,真是可喜可贺,为了让我直观地明白他到底在干什么,也为了不多费唇舌,他选择直接拍了电视屏幕和墙上的半拉挂历发过来,屏幕上有几张非常熟悉的主持人的脸。
春晚哪儿不能看啊,我非得看他给我拍的,不过他能做到这种程度已经算很不错了,我不能指望他调个前置摄像头四十五度自拍一张给我看,难度太高,我只好安慰我自己,这才是闷油瓶的风格。
——胖子是不是又拉着你去喝酒了?下次他再拉你去你就跟他说不去。
——嗯。
说来也怪,胖子喝了这么多年的酒,酒量是非常不错的,烧刀子二锅头这种度数的根本不算什么,用他的话说年轻的时候对瓶吹一整瓶不带眨眼的,偏偏每次他跟闷油瓶拼酒最后都会以烂醉如泥收场。
闷油瓶喝酒厉害到让我总觉得他的血可以解酒,不论喝多少都没问题,想想张家好像本来就是东北的,还真是北上广不相信眼泪,黑吉辽不相信喝醉。
东北,我脑补了一下小哥操着一口东北腔说话的场景,立刻被自己的想象击倒,笑得不能自已,导致手机突然拼命震动的时候我差点咬到了舌头。
手机在我兜里欢快地震着唱着,村子里也响起了震耳欲聋的鞭炮声,紧接着就是噗噗咻咻的烟花二踢脚窜上天空,照得半边天都是彩色的。
“新年快乐……!哦哦……!!”远处隐隐约约传来年轻人的叫喊,村子里的狗也跟着狂吠起来,夹杂着汽车被震响的警报声,我站在村口也感受得到那股吵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