好在真的是闷油瓶发给我的,他只发了四个字——到了,呵呵。
呵呵。
呵呵。
呵呵……
我被扑面而来的“呵呵”二字糊了一脸,瞬间觉得小哥这是想跟我撕逼,平时蔫不拉几的上了微信居然骂我傻逼。但是我转念一想小哥不可能知道“呵呵”二字背后的含义,这或许只是他表达友好的一种方式,看不出来他还蛮闷骚的,平时不笑,发信息的时候才舍得笑一下。
我回了一句——那就好,胖子说他去接你,你下了飞机别乱跑啊。
过了一会儿,闷油瓶发来一条——嗯,呵呵。
呵呵……
闷油瓶不在我也没心情做饭,出门买了俩包子随便垫巴垫巴就算了,白菜粉丝馅的,包得还没有我包的好吃,想想昨天还买了好些白菜说好今天晚上做醋溜白菜,不知道等我从长沙回来以后这白菜还能不能吃。
睡觉前我按照闷油瓶的嘱咐削了一块香点,味道还是很迷离,不知道是不是因为闷油瓶不在,我闻着觉得没昨天舒服,躺在床上脑子的紧张感确实缓解了不少,还是不太能睡着,心说可惜了,这么贵的东西没啥用。
人一旦睡不着就会特别在意小动静,我背后的那扇窗户好像没关好,有点漏风,但是我刚刚有点睡意不太想爬起来,后背那里一漏风,让我不由想起昨天闷油瓶睡在我床上,从背后紧紧抱着我的那种感觉,他的身体很暖,比电热毯还管用。
我被后背的冷风折磨了十几分钟,终于忍无可忍地站起来开灯跑去关窗户,因为我突然想到我还点着香,这么吹没几分钟就给我吹散了,白瞎了好几千块钱,我打着哈欠,回到床上随手拿起手机划拉了两下,正好收到一个微信信息。
微信是闷油瓶给我发的,还是简洁明了的四个字。
——吴邪,晚安。
晚安。
我盯着那四个字发了半天的呆,直到手机黑屏我才从屏幕反光里看到了自己傻笑的蠢样,被自己恶心的表情吓了一跳,连忙揉了揉嘴角。
晚安,闷油瓶。
我以为在家里呆着已经很难受,等我终于跟爸妈坐上回老家的动车,才明白我太天真,火车上各种声音都有,我有心小憩一下也不行,闭上眼睛脑子里全是声音,烦得我想撞墙。
好在闷油瓶已经很熟练地掌握了怎么玩微信,我就跟他聊聊天打发时间,他不知道什么毛病,每说一句话就要在后面加上“呵呵”二字,看得我浑身难受,也许他以为发微信的时候一定要加呵呵?
——小哥啊,现在人发微信喜欢加个语气词,这样显得萌萌哒,你试试?
——哦,好,呵呵哒
呵呵哒……
我迎面被暴击两次,感觉闷油瓶是在耍我,思来想去又觉得他不像这样的人,于是我锲而不舍。
——那个,其实现在人发微信还喜欢加个表情什么的,小哥你也可以试试看嘛!/微笑/微笑
——这样?/doge/doge
……
——是这样么?呵呵哒/doge/doge/doge
——吴邪?
“小邪,不玩手机了?”我妈奇怪地看着我把手机揣回兜里,递了一瓶水给我:“也是,跟车上玩手机眼睛要看坏了,你说你,也不带着小张一块来,他一个人呆在家里过年多冷清啊。”
我心说带他来还了得,到了家还不闹翻天,就说:“小哥去北京找朋友了,不会冷清的,你放心吧妈。”
“那就行,妈是怕你冷落人家,你最近不是一直都挺忙的吗,也别太累着自己。”
忙这个借口是我不回家相亲的主要说辞,我前几年也确实忙,所以我妈一直以为我还跟前几年一样脚不沾地,然而我老爹是知道的,我现在每天比他们老两口还清闲,每天一睁眼就晒太阳,晚上晒月亮,懒成了一滩烂泥。
不过他没有揭穿我的意思,用小刀默默地削着苹果,然后把它切开,大的递给我妈,中间的递给我,剩下的自己啃掉了。
我很久没有回老家了,老家的那几个小村子近十年来也开发了不少,响应国家所谓的新农村建设,不过再怎么建设还是农村,还是旱厕,还是烂路一条。
我二叔比我们早到,开车来接我们,我坐在他车后面好几次被颠得头撞天花板,竟然还有了晕车的感觉。
我们家的老房子还是那个样子,没人想着翻新重盖,事实上三叔失踪以后,族里的人就几乎把我们这一支踢了出去,后来看我发展得不错,又默默地把我爹加了回去。
这年头老行当衰败得厉害,越来越不行了,十年河东十年河西,有头有脸又如何,还是要吃饭的,年轻人里似乎只有我最有“出息”,或者说最能闹腾?
刚到家我爹就被几个表叔叫去了,八成又是想让我家掏钱,新农村的建设里有我家出的很大一份。我以前掏钱是挺爽快的,因为我不想家里头还给我找事,那些刺头只看钱,不会看你是不是亲戚。
说实话钱对我来说不是目的,只是一种手段,为了达到我的目的,花多少钱我都在所不惜。
但是今时不同往日,我还要省着钱养小哥呢,养他可贵了,不相干的人谁也别想从我兜里掏钱出去,所以我爹去以前我让他硬气点,谁要是敢不服让他们来找我谈。
我妈去看我奶奶,想让我一起去,我有点怕老太太就没去,借口头疼回屋睡觉。
老房子很久没打扫,我还是住在当年的那个房间,进屋就打了十几个喷嚏,鼻粘膜生疼。
我开窗通风的时候发现窗户最下面黏着一只小小的泥螺,已经风干了,我轻轻一戳就碎成了渣,也许是当年的棺材泥螺事件遗留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