逞口舌之能的家伙。
云雀恭弥半阖眼眸,无视了贝尔菲戈尔转身逃走的背影。倚靠在墙壁上沉默承受着身体此时的疲乏无力,在监控器无法探寻的死角,终于感到些许微薄的放松。仰头望向天空中还在交战的两道背影,夜幕暗沉星光寂然,更称得焰火明亮得刺目。
神情显而易见地一怔。褐发少年被炎枪直接命中了,直直坠落到地上。
砰然重响,灰尘四溅。
但到底何时开始从平淡如水的生活变成现在这幅场景,却渐渐想不起来了。
云雀恭弥坐在地上,尘土与破损的衣物,心理上仍有不适感,在很早以前,差不多是七年前的样子,出于对陌生世界的排斥,他不喜欢跟人有肢体接触,也不喜欢淋漓战斗后的灰尘与伤痕。
但生理性的战斗欲却更难以克制,那就顺从这具身体的想法吧。去变强。
但今天的现在,他自己本来是什么性格,却已经记不清楚了。
不过,没关系。
这不要紧。
世界上没有什么存在是永不分离的,只要是有形之物,就终有消逝的一天。明明不是第一次体验死亡,却在面对十年后的事实后仍然无法忘怀,可能是因为有了羁绊的人,放手就显得难以忍受。
自己身边变化最大的人就是纲。如果可以,他当然也是很想一直保护纲。但现在则更倾向于牵引出对方自身的强大,这样,起码不会为自己的无能为力而感到痛苦。
说起来……自己在十年后死去的那一瞬间,会想些什么呢。
云雀恭弥渐渐安静地阖上双眼。
无法想象。
沉重黏着的困意阵阵向他袭来,熟悉的靛青色迷雾,把他带向睡眠的梦境中。指尖抗拒地颤动了一下,随即被微凉的手掌握住。
接着整个人都被拥入了那份怀抱中。
“凪……”云雀恭弥下意识道。
“嘘——”六道骸在他唇上落下一吻,眉梢渐缓,露出如往的轻柔笑容。“在我拥抱你的时候,不要想着别人。”
六道骸安抚性再吻一吻他,云雀恭弥沉默半晌,没再说话。
“……”
春日的和风拂过面颊,心中的温度却未因此上升半分。六道骸神色凝冰,抬手迫使对方扬起下颚看向自己,目光直直盯着那双近乎黑沉的凤眸,“你……不原谅我?”
对方的表情仍然静默,熟悉又陌生,他想自己有多久没有再看到类似的神色,一年?三年?或许更久?
“……”
“我很抱歉。”喉咙干涩,哑然,更惶恐失去。
云雀恭弥挥开了他的手,远离了一步撤出冷淡的距离。上下打量了他几眼,确认这家伙没有把自己的情况弄得更糟之前,挑起唇角,“看来你还没有把过程弄颠倒,请人原谅要说抱歉。”
阳光透过灰冷的云层投射了下来,明亮的色调晕染上在光影中的轮廓端丽的面容,灰蓝色的眼眸温柔得如同消融在春日的雪,最后渐渐融化成一泓春水湖泊。
六道骸一时怔住,营造掌控梦境的人,竟开始怀疑自己是否在做梦。
“……”
云雀恭弥眉峰微挑,奇怪他突如其来的沉默。
“云。”六道骸没有注意到笑意已经盈然攀爬上眼眶,前跨一步,再次将对方紧紧拥入怀中,两个人都有些瘦得硌人。云雀恭弥轻不可闻地叹了口气,现实中那群人还在战斗,不允许他放松太久。
“我走了。”他说。
“你已经很累了,就算……”
在人唇角吻了一下打断他接下来的话,知道对方让自己陷入沉睡是希望自己能得到休息,表情变得冷肃。
“时间不多了。”
闭上眼眸,意识传来失重的眩晕感,再次回神已经回到了墙边的角落旁。
云雀恭弥凝眉撕碎了衬衫的下摆,被匕首划破的上臂再次渗出血来,咬住一端将临时止血的“绷带”牢固系好。要是接下来还有战斗的话,不止血是没有办法的。然后看了眼场地中央褐发少年手中间断爆破的火焰,俯身捡起浮萍拐,走向体育馆。
不过这幅身体的确……沉重到五脏六腑开始感到运行的负担。疼痛与疲惫形成微妙的平衡,让他能暂时保持清醒。穿行在走廊中,运动场传来震天的巨响,瞳孔在火光中缩紧,一道冲天的炎柱直直命中了背对着跌坐在地面,如同丧失全部抵抗能力的沢田纲吉。
云雀恭弥下意识手指一颤,浮萍拐从手中滑落发出尖锐的刺鸣。倾身艰难而缓慢地再度捡起银拐,要快点了,他想。
库洛姆现在很虚弱,骸帮不了她,强行地降临只会导致身体直接昏过去。所以,她现在能依靠的只有自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