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6.假象

迎面是深秋的凉风,庭院中的小径上洒满了枯黄的落叶。后背猝不及防地被人拥住,熟悉的轻笑扩散到耳边。

温柔和苦涩并存。

他感到有吻轻盈地落在额前,眼前人的双眸满溢流淌的爱意。但随后靛青的雾气缓缓消散,掌心变得空落。

“骸。”

“相信我。”

黑发少年对着消散的空气如此笃信道,一如十年前出言要保护对方的那个阳光正好的早晨。

没有回应。意识再次变得迷幻而模糊,这次却没有再梦到任何东西。依稀感受到似乎有人抱起了自己,陌生的,有点像棉花糖的气息。

并不排斥。更加放松地沉入了深眠。

第二天雨后的清晨。

白兰看着空无一物的枕边轻啧一声,果然将对方滞留在十年后时空的时间还是太少了吗。

不过云雀君昨晚安静地睡在自己怀里的样子还真可爱呢。这么想着,他又愉悦地眯起眼,哼唱着没有固定旋律的小调,拉开窗帘,树木苍翠而葱茏,阳光洒入室内,尘埃细细地在静谧的空气中飘扬。微风拂过的时候,再美好不过的景色。

这个世界本来肮脏,混乱,乏味又无趣。让人想毁灭后重建。

但是如果云雀君存在着的话——如果能跟云雀君生活在一起,那么连呼吸应该都是愉快的。跟对方在一起的每一分钟都享受着棉花糖的味道,目光触及的事物重新变得新奇而有趣了起来。

云雀君是亿万平行世界中唯一的存在,是时空运行过程中的美丽失误。可以出现有千千万万个白兰,但给他这样感觉的云雀恭弥却只有一个。

……所以说,最喜欢云雀君了。

他漫不经心地想着,白发在阳光下显出柔和的光泽,紫色的瞳孔染上安静而温柔的笑意。

这个世界本来我是想毁掉的。但是除了你。

因为你活着。所以我也愿意在这样的世界中活下去。

……

云雀恭弥在回到十年前的瞬间就清醒了过来,发现身上披着一件白色的不属于自己的外套,他看到沢田纲吉就蜷缩在不远处,一旁的狱寺隼人打了个哈欠后惊喜地看着他,“第……”

但他接下来的话被云雀恭弥骤然冷冽的眼神噎回到了喉咙里,山本武反应过来后对狱寺隼人做了一个噤声的手势,又指了指睡得很不安稳的沢田纲吉。

了解他意思的狱寺隼人乖乖闭上了嘴巴。

云雀恭弥起身走到沢田纲吉身边,少年微微皱眉,紧闭的眼下青黑一片,彰显着对方不知道等了自己多久。他走到稍微远一些的地方轻声给草壁打电话,“到射击场这边。开车过来。”

“是,委员长。”

此刻上课铃恰好响了。沢田纲吉惊醒,茫然地眨动了一下眼睫,看到视线内逐渐清晰的念念不忘的身影,喜悦瞬间填满心房,脸上扬起明亮的笑容,犹如阴霾的雨天迎来放晴。

疲惫一卷而空。

“学长!你回来了!”

Reborn不知道从什么地方跳出来,落到云雀恭弥的肩上,一弯嘴角道,“大家都在等你哦,云雀。”

黑发少年顿了一顿,礼貌地颔首,“谢谢。”

草壁哲矢的车正好赶到,云雀一扬下巴看向沢田纲吉,“过来,纲。送你回家。”

“啊……!好!”沢田纲吉一路小跑过去,拉开车门回头看了眼山本和狱寺,得来两张灿烂的带着安抚意味的笑脸。

“我们去上课啦。是吧,棒球笨蛋。”银发少年又迅速地小声道,“第十代的哥哥不喜欢群聚,肯定不会同意我们跟他坐同一辆车的。”

山本武挠了挠头,“是啊,纲!我和狱寺他都挺精神的,一晚上不算什么啦!”

“……这样吗。”

知道朋友在体贴自己,沢田纲吉眯眼温和地笑道,“那么再见,山本,狱寺君。”

“再见阿纲!”

“再见第十代!”

于是车上的落座情况变成了Reborn站在副驾驶座上,云雀恭弥和沢田纲吉坐在后方,褐发少年时不时地看一眼他的学长,仍沉浸在喜悦之中,到达沢田宅的道路旁边后,二人一起向停车下来的沢田纲吉道别。

“唉?Reborn,你不下车吗?”

“关于十年后,我有些事情需要问云雀。”在沢田纲吉了然的眼神中,黑发婴儿一压帽檐,捉摸不透地勾起嘴角,却在跳到云雀身边位置后严肃了神情。

由于这次火箭筒出故障,他有件事情变得不能确定,即便可能没有答案。Reborn还是直接开口问出自己最关心的问题。

“十年后的你,真的死了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