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道一见黄蓉陷入尴尬,立刻上前一步把郭靖拉到跟前,对洪七公道:“七公,您老是守信之人,吃了蓉儿的饭,答应了蓉儿的请求,就不能不算。但晚辈也知道您与先师并列五绝,按照江湖规矩,是不可能传晚辈功夫的了。要不这样吧,这位郭兄弟是晚辈的好友,您把功夫传给他。这样一来,您既付了饭钱,遵守了约定,守住了信义,也不算破了规矩。”
郭靖上前给洪七公见礼,洪七公和黄蓉瞧见了他,同时心想:“这傻小子哪儿冒出来的?”
郭靖回到王道一跟前,悄声说:“小王道长,你说让我来帮忙,没说来学功夫啊。”
王道一低声回道:“学功夫就是帮忙,拜托了,今天这事儿没你只怕过不去。”
洪七公对郭靖道:“你师父是谁?”
郭靖老实答了。江南六怪的功夫和北丐不是一个级别上的,一个是普通拳脚功夫,一个是一代宗师,因此洪七公传郭靖功夫,便不算违背江湖规矩,江南六怪如果听说自己的徒弟竟能得了九指神丐指点,也只会感到高兴。
洪七公想想,又对王道一道:“黄丫头费尽心思给我做那么多好吃的,你却要把这好处送人?”
黄蓉在一边也是不大服气,但此刻她也没别的法子。
王道一哪里会浪费黄蓉的一片心意,立即说道:“七公,晚辈没说不学啊。”
洪七公气道:“老叫化传人功夫从不允许那人再传别人,你这小娃娃是想等他学会了再传你是吗?这不行!”
王道一摇头笑道:“晚辈绝没有这样想。晚辈想的是,您教他的时候,晚辈只远远的看着,绝不偷听,这样就行。”
洪七公饶有兴致的笑道:“你的意思是,我不教你,你自己看看就能学会?”
王道一点头道:“晚辈愿意一试。”
王道一在《九阴真经》中学过不下百种武功,在这种堪称“题海战术”的训练下,以至于她对武学的理解已经颇有融会贯通之感,有了一种只看表面招式,就能推敲出内在手法诀窍的能力。是以那日比武招亲之时,她只花了不到半个时辰的时间就从郭靖的招式中推敲出了江南六怪的功夫。
这么多年研习真经,也让她早就培养出了一种“透过现象看本质”的思维方式,所以她才敢有此一说。
但北丐的功夫何等精妙,哪是江南六怪之流可比,王道一也不能确定自己就真的能给解出来,可是她不忍浪费黄蓉的一片为她打算的心意,所以想着冒险一试。
洪七公听了她的话后哈哈大笑,道:“女娃娃还真是不自量力,只看招式就能推演出内里诀窍,这等眼力也就老叫化这种在武功中摸爬滚打四十多年、练过不下百门功夫的人才可能练就出来,你一个没见过多少世面的十几岁的小娃娃哪能成?你练过几门功夫?又见识过几门功夫?就敢说出这种话来?哈哈,好,有胆量,王重阳眼光不赖!你这初生牛犊不怕虎的胆子可与你师父年轻的时候如出一辙啊!”
王道一道:“那七公这是答应晚辈的提议了?”
洪七公笑道:“我答应倒是可以答应,就只怕你啥也看不出来,白便宜了这傻小子。黄丫头,你信她吗?”
黄蓉自忖这只看招式,便能推究内在诀窍的本事她是万万没有的,也知道这个中难度不亚于登蜀道,上青天,但看了看王道一,还是说道:“她这么说,我便信。可是我要加一条要求。”
洪七公道:“你还要说什么?”
黄蓉笑道:“七公您须得等道一破出来一招之后才可教那姓郭的兄弟下一招,如果道一哪一招破不出来,您就不能往下教了。”
她这是要王道一和郭靖学同样多功夫的意思。她要是不这么说,洪七公把功夫都一股脑的教给了郭靖,王道一却一招都没破出来,那不就真的白便宜了郭靖嘛,现在她提了这个条件,那就是说,郭靖能学到多少功夫取决于王道一能破掉多少。
洪七公哈哈大笑:“你这丫头真是人精,一点便宜也不让别人多占。好好好,那就这么说定了。你们想学哪门功夫?”
黄蓉眼珠一转,说道:“这我们得商量商量。”随即将王道一拉过一旁,问道:“道一,你想学什么功夫?”
王道一道:“七公的武学博大精深,随便哪一门都能受益匪浅。”
黄蓉笑道:“我倒是听爹爹说过,洪老前辈有一套武功,当真是天下无双、独步江湖,连你师父重阳真人也忌惮三分,那门功夫就叫……就叫……咦,叫个什么来着?我怎么想不起来了,明明刚才我还记得的,我想求他教你,这套拳法叫……叫……”
其实黄蓉哪里知道,全是信口胡吹,目的就是让洪七公把最厉害的功夫拿出来。读过原著的王道一当然知道这套功夫是什么,但是现下她看出了黄蓉的心思,为了配合黄蓉,便只得装作不知,不作回答。
洪七公耳力极好,听她俩在一边嘀咕了半天,又看着黄蓉苦苦思索的样子,心里着急,火急火燎的,最后实在忍不住了,喝道:“叫做‘降龙十八掌’!”
两人一惊,黄蓉笑道:“啊,对!没错,就是叫降龙十八掌,我怎么想不起来了?爹爹常常提起的,说他生平最佩服的武功便是降龙十八掌。”
洪七公听她说黄药师佩服自己的武功,甚是开心得意,说道:“哎呀呀,教你就是,教你就是!不过我这套拳法精妙之极,小丫头只怕一招也破不出来。”
黄蓉道:“那可不一定!”
其实她也不知道王道一有没有这能力,但是见洪七公轻视王道一,就说什么都要顶回去。
洪七公也不再废话,说教就教,转头向郭靖正色道:“你跪下立个誓,如不得我允许,不可将我传你的功夫转授旁人。”
郭靖老老实实照做了。
洪七公开始教郭靖功夫,王道一和黄蓉两人便退到远处,远到只能看见洪七公和郭靖,却听不见他们说话声音。
王道一选了一片空地,折了一枝拇指粗的树枝,按照在重阳宫后山研究武功的习惯,拿树枝开始在地上写写画画起来,一边画一边仔细观察前面洪七公和郭靖的动作。
黄蓉笑道:“你在这里慢慢学,我去给你做饭。”王道一点点头,黄蓉便欢欢喜喜的去了。
洪七公见她们走远了,对郭靖道:“傻小子,今日这事儿可都白白便宜你了。这样吧,我先教你一招,你仔细看着。”说着左腿微屈,右臂内弯,右掌划了个圈,呼的一声,向外推去,手掌扫到面前一棵松树,喀喇一声,松树应手断折。
王道一在远处看着大吃一惊,真想不到他这一推之中,居然会有这么大的力道。招式如此简单,威力却如此惊人!
降龙十八掌乃天下至刚拳术,走的是纯阳刚的路子,这与王道一以前所学的以阴柔为主的全真派武功和《九阴真经》都大不相同,解析起来着实不容易。
只见洪七公又演示了几遍,王道一认真看着他的发招收势之道,不放过任何细节,又看他向边上的郭靖仔细讲解,这些王道一自然听不到了,便低头开始研究起来。
王道一按照以前研习武功的习惯,把人的身体简化成一个四五笔就能画出来的简易模型,就像简笔画一样,人身上的胳膊腿都拿直线代替,关节处就画成一个空心小圈。她把刚才洪七公的动作一步一步的画出来,就像把一个连贯动作一帧一帧的截取出来一样,如此画了十几个简易小人在地上,根据回忆细细研究其中隐藏的奥妙。
七公讲完诀窍之后,郭靖便依着法门认真练起来。郭靖练习的时候,王道一也会抬头认真观察,看他一次和一次发招之间有什么不同,什么样的姿势偏差会引起什么样的不同的效果都详尽的一一记录下来,再加以分析。
起初她见郭靖也是不得要领,一掌推出去,那儿臂粗的小树才晃了几晃,练习数十掌以后,只见那树干却越摇越微,到最后一上午过去,他某一次忽然猛力一掌,那棵小松树被他击得弯折了下来。
王道一暗想道:“看来那树摇晃的越微,发力越是正确的。”
王道一一面观察,一面思索,一会儿在地上写写画画,一会儿又在林中缓缓踱步。阳光从松树林中斜斜的照进来,照在她纯白的背上,只见那纯白的背脊时而弯下,时而伸直,再弯下,再伸直……那背,瘦峭,柔韧,却又似蕴着无穷的力量,俯仰之间,伸弹自如,刚柔并济,像一根翠竹,又像一柄宝剑。
正午时分,黄蓉准时来送饭,她手提食盒,漫步而来,走到王道一跟前,一眼望过去,又在不近不远处悄悄停步。
不远处,此时的王道一神情专注,眉宇暗锁,一双眼睛深邃如海,修长的身影置身在松林间,或比划招式,或垂思不语。沉静,悠远,那周身的气场仿佛不是一个十八九岁的小姑娘,而是一个正在潜心创研武功的宗师大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