康泰似笑非笑的望着纳尔图道:“你别当我什么都不知情。当初四川没有巡抚的时候,衙门里的闲款支应不都是你这个藩台大人做主吗?如今又何必用这话来搪塞我?你也别同我费什么话了,明日就去府库将银子提出来。至于年羹尧那里,你该瞒就瞒着,何况这事,于他也不是半点好处也没有!”
纳尔图:“军门的意思是?”
康泰扬眉指点他道:“伺候好孟光祖不单单是你我的事情,要是你我伺候得好,偏偏那孟光祖对年羹尧有意见,若孟光祖因此误会了我们的诚意,那还不是一样影响你我的前途吗?我可不想孟光祖对四川一地的藩、臬、道等衙门都有意见!就当是我卖年羹尧一个人情好了,这份银子就以年羹尧这个巡抚的名义送出去,奏销时便说是巡抚腾挪借用,如此你也好做账,将来填补亏空也有年羹尧一份,各人的人情也都到了,岂不是十全十美的事情么?”
其实康泰心里并不想把这份人情送给年庭月,但无奈他是四川提督,他和纳尔图及杜衡已是一条船上的人了,他也不可能把年庭月这个四川巡抚排除在外。康泰就只能下定决心,既然年庭月来了,那也不必排挤他,将年庭月一同纳入他们这条船上,将来也自有年庭月的好处,于他们自己,也是有利无害的。
纳尔图纵然知道这么做有悖规矩,但他也没有办法,不论是康泰还是孟光祖他都得罪不起,只能强压无奈点头应下了。
“军门放心,下官一定按军门的意思将事情办妥。只是这马匹之事?”
听纳尔图将银两之事应承下来了,康泰的脸色就好了许多了,他的脸上甚至还有几分笑意,就见他毫不在意的挥了挥手道:“军中好马多得是,奉送马匹之事不必你管,回头我亲自给孟光祖挑两匹好的就是了!”
康泰解决了心中大事,心头畅快不少,打发走纳尔图和杜衡后,康泰却没走,而是又叫了两个花娘来陪着他到内堂胡天胡地的逍遥快活去了。
*
年庭月花了十数天的时间搞清楚四川通省情况后,接下来摆在她面前的就是两件事情。一个是清丈百姓自有土地,第二个就是查清四川府库里到底亏空了多少银两。
四川数年不设巡抚,陕甘总督兼辖四川这些年根本顾虑不到这些。年庭月了解过四川通省的情况后就发现,陈年旧册中土地顷数至今不清;府库银两亏空的具体数额也是至今含混不清的,甚至有些州县的账册和藩司衙门的账册数额都对不上。
清丈土地是大事,年庭月新官上任,对四川通省的情况还仅仅只是资料上的了解,为了能更深入的了解四川各州县官员的为政情况和当地民情,年庭月决定跟着清丈土地的官员一道去往四川各个州县的腹地看一看。
因此清理府库亏空的事情,年庭月就交给了纳尔图去完成,严令他在她回来之前就将府库亏空查清楚,然后给她一个具体的数额。
纳尔图一听便紧张起来,他问年庭月:“抚台大人彻查府库亏空后,是要追缴这些银子,缉拿造成亏空的官员吗?”
年庭月看了纳尔图一眼,微笑道:“当然不是。我看过卷宗,知道四川亏空已有数年,款项驳杂难追,造成亏空的官员早已不在四川供职了,要说缉拿,谈何容易呢?再说了,陕甘总督这么多年明知四川亏空却未曾追缴银子,我又何必去做这吃力不讨好的事情呢?”
“你放心,我只是想要查清楚亏空数额,免得将来卷宗愈发不清,我也难对圣上交代。我不会追缴银子,更不会缉拿官员。这亏空之事积重难返,岂是我一个人就能纠正填补的呢?”
纳尔图得了保证这才放了心,也不再多说多问什么,只管领命而去了。
这里王景灏待他走后,却不解问年庭月道:“大人昨日不是还说查清府库亏空后要追缴银两,上奏圣上审查四川历年造成亏空的官员么?怎么藩台大人问起这话,大人却说不是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