陆小凤蹲在地上叹气,送走了今日第五拨客人,哀怨自己怎么倒了这个霉。但是房间里没有一个人回应陆小凤的话,西门吹雪坐在太师椅上,认真擦拭着手里的乌鞘长剑,自那日以后西门吹雪常常会陷入沉思中,他这种状态不好叫陆小凤打扰西门吹雪,陆小凤猜西门吹雪可能是从那场比试中领悟了什么,可每每他向西门吹雪提议回万梅山庄时,西门吹雪都会用一种冷笑回应陆小凤。
仿佛在问陆小凤,是谁造成了这种局面。
于是陆小凤无话可说。
“猴精我请你偷个人。”
梁上飘下两片瓜子壳,过后一个女人,她生了一张很好看的脸蛋,眉宇里生着英气,坐在陆小凤面前,对着陆小凤娇笑两声,娇滴滴唤道,“小凤。”
陆小凤浑身鸡皮疙瘩都要起来了,他跳起来指着对面的‘陆晴水’鼻子骂,“你是嫌麻烦还不够多吗?”
‘陆晴水’撇撇嘴,双手覆在脸上捣腾几下,露出一张男人的脸来,“我这不是在替你解决吗?只要你发话哪个方向,我出门晃几圈,包管那些人不会再找你。”
陆小凤叹气,“这是个好主意没错,但我真的有事要见她。”
司空摘星便说,“整个江湖都在找她,你就觉得我能把她偷到你面前。”
陆小凤嘿嘿笑道,“有什么东西是你偷王之王偷不到的。”
这个马屁拍的司空摘星很舒服,连带着看陆小凤那张苦瓜脸都顺眼起来,在和陆小凤定下报酬后,司空摘星从窗户钻了出去,转眼没了人影。
西门吹雪收起乌鞘长剑,他用一种赞许的目光对陆小凤说,“你交了一个好朋友。”
陆小凤摸摸鼻子干笑几声,因为他不知道西门吹雪这句话在夸自己还是在骂自己。
“你为何执意寻陆晴水?”西门吹雪又问,陆晴水是个独特的女人不假,但她的魅力还没达到令陆小凤不务正业的份上。
“她是个开店的。”陆小凤说,“我之前在她那买了点东西。”
可他到现在也不清楚是否人货两清,花满楼还没有复明,他依然死里逃生,运气说好绝不是好,但论坏,也没坏到哪里去。
此刻被陆小凤以及一干江湖人惦记的陆晴水待在一间青楼里,手里晃着半壶酒,听着小曲小调,醉眼盯着台上舞剑的女人。
“慢了,这里慢了。”陆晴水脸色不虞,“重新来。”
台下的琴师偷偷望台上的女人一眼,重头开始弹。
半个月她接了一个单子,为一位客人伴乐,这是一件非常简单的事,在面对丰厚的酬金时,她想也不想答应了。
当她见到这位出手大方的客人是位漂亮的女人时有点吃惊,等她再看清献舞女人的面容时她连话都说不出来。
可再好看的容貌,再美的舞姿在半个月接触下来都会消磨殆尽,觉得平平无奇,她知道了另一件事,女客脾气古怪爱喝酒,每次喝醉以后总叫舞者一遍又一遍重跳,而那位舞者……
琴师不敢再多看她一眼。
她怕这位舞者。
今天这位客人有了自己的客人,因为是个温雅的男性,她因此把注意力放在了那位男客身下,下意识注意起对方的言行。
在舞者重新起舞后,她听到了对方的声音。
“你不该这样做?”
“错的是她,不该在半夜卖糖炒栗子给我。”
陆晴水的声音很冷,手里的酒一杯接一杯,“没有人能拿走我的命。”
花满楼沉默了会,从陆晴水的角度来说陆晴水并没有做错什么,但是这样未免过于残忍,“她是名门之后,下场不该如此。”
“名门?”陆晴水冷笑一声,她把酒放到花满楼面前,身子压在桌上,从琴师那个角度看去,他们靠得太近了,近到可以听到彼此的呼吸声。
陆晴水问花满楼,“你见过公孙大娘的后人吗?”
“我见过。”不等花满楼回答,陆晴水便自问自答起来,“她们都是好女孩,学了一身本领从未作恶,她们热心又善良,会帮助贫困的人,甚至不在意华美的绫罗被蹭上污泥,再也穿不了。她们也会救死扶伤,以柔弱的女子身躯踏上战场,只想着能再多救一条性命。”
陆晴水的声音低落下去,“没有人是独立的,她的离开消失会让朋友挂记怀念,亲人担心不安。”
陆晴水不说了,她用一只胳膊撑起身体,拖着逶迤的长裙来到琴师面前,撩起珠帘倚在柱子上问她,“有笛子吗?”
琴师停下动作,很快摸出一只竹笛,红着脸递给陆晴水,“我能和你合曲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