酒客对这个话题并不感兴趣,撮花牙子要店主换点别的事说。
店里头的客人不想听,店外的老客要走,酒老板急了,忙道,“美人不新奇,可你们见过特别能饮酒的美人没?我每日打烊准能见到这位店主,雷打不动要一坛上好的绍兴花雕,付钱爽快,上回我得来一坛好酒,她只用鼻子就嗅出这酒的年份,你说厉不厉害。”
这番话果然吊起了众人的胃口,有人又道,“我记得这位店主是会一些拳脚功夫。”
“那便是江湖中人。”
“既然是江湖美人,怎么没听振远镖局的说起过。”
那头穿大红斗篷的人走了进来,轻车熟路绕到酒老板面前,点名要了一坛绍兴花雕。
“真不巧。”酒老板摇摇头,“昨天最后一坛卖了出去。”
“不过客人可以买一坛竹叶青,今个刚到。”
“不了。”大红斗篷的男人说,“我先饮半坛绍兴花雕。”
他笑起来有种特别魅力,脸上四条眉毛舒展开来,显得心情很好。
江湖人都知道,四条眉毛的陆小凤喜欢美酒美人,当这两者结合在一起,就成了一个最好的邀请。陆小凤决定去找酒老板说的店主,向她讨半坛酒喝。
月亮上树梢时,天已经完全黑了,家家挂起灯笼,吃了饭开始逛夜市。陆小凤怀里揣着半包花生粒,又去买了一对酒杯,向路人问了位置,奔着那家店去。
就像路人说的那样,城南这家店没有半点正经样子,两旁的成衣铺胭脂店早早关了,只剩它一个孤零零开着,任麻雀在上头打盹。
真正的门可罗雀。
冲同族打了声招呼,陆小凤一脚踏进黑不隆咚的店里,他自觉自个眼神已经很好了,但在这店里还是瞧不清,和瞎了眼没什么区别。
生怕惊扰到美人,陆小凤极有礼貌冲里头打了声招呼。
“店主在否?”
黑夜中迸出一点火花,烛火点亮。陆小凤看见一位秉烛的美人朝自己缓缓走来,她和陆小凤以往见过的女人都不同,眉眼间染着英气,当女人的柔美和英气糅合在一起时,她的气质是最特别的。
特别到陆小凤将她深深烙在心里,并决定要在这里过夜。
“我听说你买走了酒老板手里最后一坛花雕。”
陆小凤摸出怀里的花生米,还有一对酒杯,他笑得很真诚,又带着一丝丝狡猾,就像每一个酒鬼遇到酒友一样,真诚到让人无法拒绝。
“这里不出售酒水。”陆晴水把蜡烛放在桌上,照出陆小凤要的那壶酒。
她虽然这样说,但没有要求陆小凤离开。有时候女人的沉默就是回应,最懂女人的陆小凤再了解不过,他来到陆晴水面前,拉着一条凳子坐下,给两人各倒了一杯。
于是灯下对饮,闲聊也就由这壶酒开始。酒过三巡后,陆小凤发现一个事实,这位被酒老板传的神乎其神的店主,看起来并不擅长饮酒,因为她已经浮现了一丝醉态。
“不擅长喝酒偏偏要喝酒,这是为赋新词强说愁。”
陆晴水皱眉,她似乎并不赞同陆小凤的话,给出了自己的解释,“军中不长饮酒。”
军中……
大约意识到自己说漏了嘴,陆晴水承认了陆小凤的说法,“你可以说我是借酒浇愁。”
“我的亲人生死未卜。”
这个解释在陆小凤看来也不太美好,他不喜欢悲伤的事,因为这个时候女人往往会哭泣。于是陆小凤强行转移话题。
“我听人说这里卖东西,可在我的眼中,这里什么都没有。”
“有的。”陆晴水放下酒杯,她的眼里闪烁着灯火,如流星般美丽。
“每个人都有自己的愿望,这里就是帮人实现愿望的店铺。”
这副古怪神秘的样子使陆小凤忍不住笑起来,他半玩笑说,“起死回生也能做到?”
“当然。”陆晴水眼眸流淌着光芒,它漂亮得像星空上悬挂的银河,仿佛能掌握凡人的生死。“只不过这需要很大的代价。”
或许是夜色太美丽,又或许是别的原因,陆小凤望着那双眼眸,出乎意料问了一句,“复明呢?”
陆晴水笑了起来,那根桃花枝在夜风中轻轻颤动,枝头的花骨朵悄无声息绽放。
“你愿意付出多少代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