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怎么了,主公?”俩人向那边走过去,看到少女脸上露出怔忡的神情,心里也都一下紧张起来。
“数量……不对。”流歌喃喃,“减掉你们已经消灭的,比我在本丸探测到的……少了。”
“少了?”三名付丧神俱是一愣。
审神者在本丸对时间溯行军的探测的确会有偏差,但这种偏差也是有一定范围的。在溯行军数量上,探测到的会是一个底线基数。而当审神者亲临时空,探测的准确度就会有飞跃性的提升,甚至对各方面信息已经可以精确到单位级别,由此探测到的溯行军数量,也只可能比在本丸探测到的最低数量要多。
然而,现在却少了。
而且,少的不止一两体,而是很多。
流歌不甘心地将灵识一遍又一遍地探伸出去,直到头开始隐隐作痛,带回来的信息却始终让人失望。她心里一直搁着那句沉甸甸的预言,此时又遭遇这种反常情况,心脏越发被恐惧和不安勒得死死的。
“主公?”耳边响起山姥切试探的唤声,流歌转过头,呆呆看着付丧神有些局促但依然关心的面孔,突然眼眶有些发酸,心里像挖空一块般的疼起来。
她想下令,取消这次的任务,离开这段时空,返回本丸。
……可是,不能这么做。
“主公,既然东西已经送到了,你就快点回去吧。”山姥切皱紧眉,不希望眼前的人在这个危险的地方多待一分钟。这一次的任务遇到诸多意外状况,她身上还带着伤病,让人越发无法放心。
“……我不走。”
流歌收回神,斩钉截铁地说。
她已经冷静下来,心里做出决定,“在搞清楚这一次的溯行军到底怎么回事之前,直到你们完成任务,我都不会走。”
这回答其实一点也不出人意料,但真听到还是让人心里一紧。山姥切有些心急,但还是试图说服对方,“主公,就算没有确切情报,我们还是一样能完成任务的,你没必要冒险留在这,还是快点回去……”
“行啊,我回去。”没想到她突然又这么干脆就答应,但紧接着又道,“那你和我一起回去。”
“什……?”山姥切一愣,马上拒绝,“不行,身为队长怎么能临阵脱逃。”
“那你就闭嘴。”
“……”
旁观的鹤丸心里默默叹气,得,这俩人根本没法沟通了。
他向三日月使个眼色:你就干看着,不劝劝啊?
三日月淡淡微笑:这怎么劝?
鹤丸:我哪知道!但总得劝啊,要是就任由这俩人一直别扭下去,谁知道什么时候真来发大的惊吓。是只有吓,没有喜哦!
三日月:年轻人的事,还是顺其自然吧,善哉善哉。
“那个,主公,山姥切说的还是有道理的。”放弃三日月这个不靠谱的援军,鹤丸还是硬着头皮试图劝和这俩人,“溯行军多几个少几个真没关系,反正都是照样砍了,但主公你现在这个身体状况真的不太适合跟我们一起留在这……”
“我不走。”话没说完,就得到审神者依然坚定而冷硬的回复。
“……那队长大人,要不你就跟主公回本丸去?还剩下我们五个对付溯行军也没问题……”
“我是不会为了那种荒谬言论逃离战场的。”这边也是一样固执的回答。
“……”鹤表示心好累,为什么他就不能像三日月那样心大呢?
“既然主公要留下来,那就留下吧。”某“心大”的天下五剑这时终于不紧不慢地开口了,为这场争执暂时画上句点,“我们抓紧完成这次的任务就是了。”
随着最后一线残阳在地平线彻底沉没,天空几点苍白的星子在渐浓的夜色中逐渐炽亮。
流歌睁开眼,这已经不知道是第几次探查,却依然一无所获。
不,也不能说完全没有收获,正因为对这片区域一遍又一遍的搜索、确认,她现在也能有一些推测。
她回忆着这一段历史资料,俯视山下的“阿津贺志山防垒”,壕沟里已经填满了水,形成两道从这个高度望去仿佛细线的河流,夜色中折射着岸边火把的光。明天八月七日,就是历史上有名的阿津贺志山之战开始的那天,坚固的三重防垒也无法阻挡镰仓军的铁骑,平泉军会败退至大木户本阵,接着八月十日,大木户防线被击溃,这场战争的结果便无可再扭转,平泉藤原氏的覆灭即成定局,无论后续溯行军再做什么,历史的自我修复力都足以应付,他们的任务便结束了。
没错,只要在这里挺过四天……少女深深呼吸,努力忽略身体已因世界排斥反应而产生的不适。
晚风穿过山林,传来细浪般沙沙的碎响。相比白日,流歌的心情已经平静许多。她回过头来,看向身后不远处,付丧神们已经搭好了营地,山姥切正在专心照看篝火。
静静望着他映着火光的侧影,流歌突然有点为自己白天的行为不安和后悔。又对他发脾气了啊……还是当着三日月和鹤丸的面,他作为第一部队队长,会不会觉得丢面子?会不会生自己的气?
……不对,这回本来就是他的错,自己发脾气又怎么了,心虚个毛线啊!
这样给自己打气,流歌就又气哼哼起来。她正在心里声讨初始刀大人的种种罪状,把自从实习审神者来到她本丸后这段日子记的小账本一条条都翻出来,那边鹤丸就招呼她开晚饭了。
碎碎念着走过去在篝火边坐下,山姥切正在给大家发干粮。食物发到流歌时,她瞟了眼那只修长干净的手里递来的烤饭团,没有理,反而去抢走旁边三日月手里的饭团,然后起身绕到对面鹤丸身边坐下,离那个原本身边留给山姥切的位置远远的。
一阵山风吹来,她蓦地打了个寒颤,便向鹤丸身边又贴紧过去,使劲扯开他的外套一边,动作有点粗鲁地披到自己身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