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2.【中篇】占梦者04

这只手依然很凉,在被子里捂了那么久都没能捂热一点,就像……两个月前,他握住的那样。

他望着那截皓白的手腕,纤细得让人有种一掐就能断的错觉。从她上次重伤到现在,过去这么久了,烛台切用尽绝学,也没能喂胖她。那个伤理论上是痊愈了,但毕竟伤到内脏,会不会留下什么后遗症,连医生也不敢保证。

两个月前就是他来迟一步,眼睁睁看她被刀剑贯穿;这一回,又是自己,她离开部屋的时候就应该追出去送她回去……

山姥切收回心神,按住审神者伸来的这只手的拇指和食指之间,微微使力。

“这样能好点吗?”他抬头询问她的意见。

“嗯……”流歌含糊应了一声,把脸再次埋到被子里。

她哪知道会不会好点啊……她现在脑子里都一团浆糊了。

其实也不是没有过亲密的接触。她知道自己乱睡在观测室或者院子的时候,对方不止一次把自己抱回卧室过;遭遇危险的时候,他也不止一次护住过自己。

但眼下这种情况,俩人独处,没有遭遇危险,她也清醒着——

好像……还是第一次。

流歌把脸埋得更深点,只留一双眼睛盯着对方垂着眼认真帮她按压穴位的样子,感受到他微温的指尖和手上的薄茧,耳边的心跳声就如那夜看烟花般清晰。

她再次暗暗的想:这病生的真是太值了……

“别的地方还需要吗?”收回手,山姥切问。

流歌盯着付丧神那双澄澈的眼睛里认真正直的眼神,突然抬手轻轻拍了一下自己的脸。

“主公?”

“不、不用了。已经好了。山姥切你忙自己的去吧。”

她竟有点慌乱的说,重新躺回到床上,一把拉上被子把自己整个包起来,背冲着山姥切蜷成一团。后者有点不解地看着她,到底没多问,只是叮嘱了句“那主公你好好休息”,便拿着托盘和空碗,离开了房间。

流歌缩在被子里,还陷在一团混乱和说不清的窃喜中。直到外面对方的气息彻底消失了,她突然惊醒:等等,让他去忙自己的,不就是又要去带着那个实习生吗?

猛地坐起身,但山姥切已经离开了屋子。头又剧烈的疼了起来,她咬牙忍住,跳下了床。

把东西送回到食堂,山姥切向其他人打听过实习审神者的行踪后,来到了本丸中央庭院。

一眼望去并不见女孩的踪影。他走到院中樱树的附近,突然一片飞雪般的樱花从头顶洒落。抬头望去,映入视界的,是身着审神者述职服的女孩坐在樱花烂漫的枝梢,向他探下半个身子的画面。

——大概秋日天凉,她披了一件白色的斗篷,兜帽拉起在头顶,细小的花瓣夹杂在她露出帽子外披在肩头两侧的长发之间。

漆黑的眼瞳笑意盈盈,映着付丧神怔然的神情。

“切国,你在找我吗?”

山姥切迅速从记忆中拉回思绪,面色微沉。

“大人,你知道我家主公病了吧?最近还请注意行为,不要给她多添困扰。”

“就爬个树,不至于让前辈困扰吧?这棵树很结实啊。”女孩无辜地说,随即又笑了起来,“切国你要不要也上来啊,这里风景很好。”

“……不必了。”山姥切严肃的神情略缓,“大人,我家主公的病这回医生也没查出具体原因,听说你是人类中很特殊的一类灵能力者,你能知道原因吗?”

“嗯?她是贫血吧?是不是平时休息不好,偏食啊之类的?”女孩猜测道。

“……你怎么知道她是贫血?”

付丧神突然冷下来的声音让她面色一僵。

“应该还没人告诉过你,我们主公生的什么病吧?”山姥切面无表情,“大人你是怎么知道的?”

“……”

女孩沉默了一会,又恢复笑晏晏的样子。

“我为什么会知道,你想知道吗?”她望着树下面沉似水的付丧神道,“我现在想下去了,你要接住我哦,切国。接住我再告诉你。”

“接不住,就是真的给你们审神者添麻烦了。”她又微笑着补充一句。

“等……?!”

不等山姥切拒绝,女孩已经毫不犹豫的,跃了下来。

她就像一朵脱离枝梢的花一样,轻轻飘落过来。山姥切避无可避,只能僵硬地抬起手,被动地接住对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