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嘛,主公,兄弟的意思也只是关心你,毕竟这么晚还没睡……”堀川忙帮着打圆场。
流歌当然知道山姥切这句话是在关心她,但刚刚她在外面,听到实习审神者要进来时他并没有干脆地拒绝,心里就莫名不爽。
“以后睡觉都关好门窗,小心进贼。”面无表情地丢下这么句叮嘱,流歌也转身大步离开部屋,留下三振国广再次陷入沉默。
——关门防贼……这是时之政府的审神者本丸,怎么可能有贼啊= =
流歌想起刚刚的一幕,火气就忍不住往外冒。
她本来只是想去食堂找点夜宵的,路上正好瞧见实习审神者的身影,鬼使神差的,就悄悄跟了上去。
结果,就这么跟到了国广部屋。
很好,现在都开始搞夜袭了是吧?晚上睡不着,路过想讨教一下问题——姑娘你原来这么好学吗?白天缠着她家初始刀不放,现在晚上还想睡到一个被窝了是吧?是不是真的想要一个小被单精啊?今天这是被自己逮到了,那别的日子呢?明天得问问堀川她以前是不是也来夜袭过……还切国切国的叫着,凭什么啊!自己都没当面这样叫过,凭什么她就可以啊!
流歌愤愤地想,全然忘了自己没当面叫过那个称呼,并不是山姥切不允许,而是她自己顾忌对方的想法而自觉地从不这样当面称呼。
就这样边生气边胡乱走着,再回过神时,发现自己早就距离食堂的路,不知偏离多少了。
咕——
清晰的声音划过安静的夜色,流歌顿住了脚步。
她在秋夜的冷风里站了一会,慢慢的,一脑门火气就被吹散了。
取而代之的,是涌上心头的巨大的……后悔。
自己又对切国乱发脾气了啊……
明明知道错不在他的,只是那位后辈单方面很热情而已。不,就算是那位后辈,也没有真做错什么事。明明是自己,安排这两个人在一起……
最近乱发了好多脾气啊,连本丸其他刀剑都有点对自己敬而远之,刚刚好像就把堀川和山伏都吓到了,切国就更是……觉得自己很不可理喻吧?
倒是那位后辈,对大家一直都很开朗热情的样子——简直高下立判。
这样,就算切国真的被拐跑去生小被单精,自己也是……活该啊……
流歌突然心里就难受得想哭,好像自己的初始刀真的已经被人拐跑了去生小被单精,还过年回来向她要压岁钱一样。
她又后悔又委屈又恐慌地想着,还很不甘心:怎么办?怎样才能挽回这个局面?
要不,去找切国道歉?
她正犹豫着,一抬头,微微愣住了——
心中所想的那个人,不知什么时候,正站在院子里。
他背对着她,没有披破布斗篷,金色的短发就暴露在如水的夜色中,望着院子正中那棵巨大的万叶樱,好像在出神。
流歌瑟缩了下,咬咬牙,还是向那道熟悉的背影小跑了过去。
她边跑边琢磨着该如何措辞,跑到距离那道背影还有几步远的时候,脚步突然顿住了。
……不对,这个人不对。
走近了才发现,那头暴露在夜色中的短发,并不是金色的,而是更偏近柔和的亚麻色。
她难以置信地微微睁大眼,望着对方安静地转过身来,露出那张与她的初始刀极相似,却又有决定性不同的脸。
温茶般的声音随风传来,仿佛在这个秋夜幽凉的空气中注入一股暖流,那双山顶湖泊般碧蓝的眼瞳里映着少女震惊而苍白的脸:“好久不见,审神者大人。”
她的嘴唇轻轻嚅动着,念出那个明明分别不久、却恍如隔世的名字,“长义君……”
话音刚落,胸口贴近心脏的位置,突然一凉。
清晰感觉到了,冰冷的金属制品穿过自己的身体的感觉。
流歌低头怔怔望向自己的胸口,白色的和式睡衣下,一点怵目的红正在迅速扩大,仿佛快速生长盛开的噬人骨血的艳丽的花。
力量好像一下子都被抽走,她按住那朵“花”,身子缓缓低了下来,坐在了地上。
——其实被刀刺穿时,除了刺入的一下微痛,伤口接下来是没有多明显的痛感的,倒是后来在医院养伤,有一段时间真天天疼的生无可恋。
而在被伤的当时,伤口感到的是热,以及麻木。
但与之相反,手脚却在迅速冰冷下去。
随之而来的,是感受到被死亡携住,正一点点拉进深渊的恐惧。
流歌艰难地呼吸着,想求救,却连嗓子里发出声音的力气也已经流失。
——那时候她是怎样活下来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