听完审神者的疑惑和抱怨,鹤丸只是淡淡“哦”了一声,拿了张纸巾擦干净水果刀上的果汁,然后就在手里转着把玩起来。流歌看着他修长的手指间翻飞的刀光就像只银色的蝴蝶一样,等了半晌没有回复,又耐不住气了:“你就没什么要说的?”

“主公,咱们本丸最近的确没有发生什么事啊,除了你又把自己作到医院,还要住一个多月以外。”鹤丸慢吞吞地说。

……还是为了这件事吗?流歌心里不安起来。

“主公你要是在意,就直接问问他去啊。”鹤丸提议道。

“我哪逮的到人……”

“那需要我帮你把他捆过来吗?”鹤丸兴奋起来,手中水果刀随手一甩,准确地插到旁边床头柜上的蜜瓜上,“腾”的就探起身,白花花的脑袋向流歌凑近过来。

流歌还真思考了下这个方案的可行性。但一抬眼就对上那双金色的眼瞳,看到里面闪烁着的灿烂的搞事光芒,她立马冷静下来,断然拒绝:“谢谢,不用。”

这份疑惑和担忧就一直持续到一个月后,她终于被刑满释放,呸,准许出院了。

为了庆祝审神者出院,A0137本丸又一次在院子里举行联欢晚会。但根据上次烧烤会的经验,出于为审神者的健康着想,光忠麻麻明令禁止任何含有酒精的饮料出现在晚会上,包括不动行光的甘酒。于是次郎太刀、日本号、不动行光成了这场晚会唯四稍稍不是那么高兴的人。

还有一个有点不高兴的就是审神者本人。在医院粗茶淡饭咽了一个来月,好不容易熬出院,结果端到面前的还是有别他人的特制病号饭,流歌觉得自己的人生已经走到了低谷。

再也不要受伤住院了……

她在心里默默发誓。

付丧神们又搬出烟花点燃,五颜六色的花朵再次装扮本丸深海般的夜空。山姥切站在院子的一角,静静望着天空盛放的烟花。身后半空中传来审神者的声音:“山姥切,这边!”

他转过头,看到她坐在屋顶上,正向他招手。

犹豫了下,他还是轻轻跃上屋顶,看她向旁边挪了挪,露出一个空位:“坐这里,这边看烟花更好。”

“……”

短暂的挣扎后,他还是在她身边乖乖坐下,身子有些僵硬。审神者像是没发现他的异常,还是很开心的样子,转回来继续望着天空。

山姥切的注意力已经完全集中不到烟花上去了,目光总是不自觉滑向身边女孩薄光笼罩的侧脸,她重伤初愈的脸色还很苍白,幽凉的夜色中,仿佛脆弱的瓷器。

“山姥切,你最近为什么总躲着我?”

审神者突然的声音将正偷看的山姥切吓了一跳,不禁心虚地拉住帽檐。他低声回道:“我没有。”

“你当我傻是不是?”流歌转过头来,望着正拉着帽檐遮住自己脸的付丧神,语气有点气,“说实话。”

“……真的没有。”

“还在为这回的事介怀吗?”流歌主动提到,“我真不懂你到底还在纠结什么。我承认这次是有点危险,但我现在不是好好的?你如果还生气,那我道歉。”

“……我没在生气。”

“那是为什么?”流歌眉头紧锁,“这次是你把我救出来的……”

“如果是别人的话,应该会做的更好吧?”山姥切突然说。他垂着头,声音越发的低,“如果那天是别人进入A0073本丸来找你,大概就不会迟到了……”你就不会受重伤,差点死掉。

“……比如谁?”流歌问。

“比如三日月……”

“他?你别逗我了。”话没说完就被流歌打断,她又好气又好笑地说,“就他那个路痴,我都烂成骨头了他都未必找得到。”

“……那还有鹤丸、和泉守、一期一振等等,还有其他刀剑,总比我这种……”

“仿刀论禁止。”流歌再次打断他。

她轻叹了口气,斟酌着措辞,缓缓说道:“山姥切,我现在之所以活着……是因为那天你救了我。”

“在我觉得自己快坚持不住的时候,是你一直在喊着我的名字,让我保持清醒,让我活下去。我是因为你的声音,才强迫自己坚持住的。”

“如果是别人来找我,也许结果会更好,也许结果会更坏,但这都只是猜测而已。没发生过的事,谁也不知道会怎样。可那有什么意义呢?那天是你救了我,不是他们别人,这就是事实,你再假设多少如果都推翻不掉的事实。我就是因为你活下去的,因为你……我现在才在这里。”

她突然轻声笑起来,“那天你还拿刀解威胁我呢,还说我要是死了你就绝不原谅我。我怕的人不多啊,我的初始刀大人就是其中之一,吓得我根本不敢死了。你看,这句话如果是别人对我说,未必管用,但正因为是你啊……这是只有你说出来,才管用的‘咒’。”

“……”沉默许久,山姥切轻声说,“你这都是在安慰我吧。”

“不是安慰你啊。不管你信不信,这就是我真实所想的。”流歌回答。她突然又露出恶作剧的笑,“就像不管你愿不愿意承认,山姥切你就是很漂亮。”

“别说我漂亮!”

条件反射的话刚说出,耳边就响起女孩肆无忌惮的笑声,山姥切一下子反应过来,自己又被她逗了。局促地拉紧帽檐,他有点生闷气地不再理她。

流歌笑够了,笑意慢慢收敛起来。她脸上的神情不知不觉中变得落寞了,声音低低的,有一丝恳求,“山姥切,别再躲着我了,好不好?我是因为你,才努力回到这的啊。如果你不理我……我会觉得,我回来的很不值。”

“别说这种话!”山姥切忍不住提高了声音,女孩话语中透露出的脆弱让他不禁揪心。他想应该说点什么,让她不要再抱着这种错误的想法,“活着没有什么不值的,没有谁应该是为别人活着。”

“你说的没错,只要是活着,就没有什么不值的。”流歌乖乖应着,展颜一笑,“还是看烟花吧。”

一缕凉风吹过,她突然打了个寒颤。最近天气的确变凉了,这个夏天即将过去。她忍不住向身边的人又靠近些,突然又起了玩闹的心思:“哎,有点冷了,让我钻会你的被被好不好?”

流歌笑嘻嘻地等着对方的反应。不料,山姥切沉默了下,竟解开身上的斗篷,披到了她身上。

“这样就好些了吧?”他说,离了兜帽的遮掩后不免有些不习惯,局促地按住被夜风吹动的金发。

“……”

流歌对这个结果始料未及。她怔怔拉住披在身上的斗篷,那上面还有原主人的气息和温度,的确……暖和不少。

……不对,好像热过头了。

突然意识到自己脸上的温度正以不正常的速度持续升高,流歌猛地转回头来,脖子僵硬地仰向天空。眼里根本看不进什么烟花了,只是僵持着这个姿势,等待夜风快点把脸上的温度吹散。

为什么……突然要脸红啊?

为什么……心脏跳得像要蹦出嗓子眼?

为什么……明明只是这样一个普通的关心的动作,心情却好得想要飞起来……

待热度稍稍退去些,她偷偷看向身边的付丧神,看着他没有斗篷遮掩的如雕塑般线条精致的侧脸,恍惚间,想起一个多月前,有另一个相似的人,也这样一起坐在屋顶看烟花。

那天她喝了些酒,滔滔不绝与那个人说了很多话。但她其实是清醒的,会说那么多并非因为酒醉话多,只是那个人安静的好像会包容她一切的神情,就让她有倾诉的欲望。

那时的心情是怎样的呢?有些记不清了,大概也是……开心的吧?

只隐约记得,虽然她的话很多,但内心却是平静的。

而现在,她与身边这个人只是安静地坐在一起。她一句话也不说,心跳声却震耳欲聋。

她不明白为什么会有这种差别,只觉得……

这真是件不可思议的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