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姥切手中刀握紧,快步冲向敌阵,在双方即将交兵之时,一圈浅金的光从他周身荡开,如随风的流沙般率先飘进溯行军中,凝化成手持金盾的士兵。金盾刀装被激活,阻碍了溯行军的视线与攻击,山姥切趁隙闪入,在前冲的过程中刀光连续飞舞。甩落身后的溯行军喷溅开大片浓墨般的血花,他已闪出敌阵,头也不回地继续向下一处院落进发。

身后女孩像是没发觉这一切,还在断断续续念着:“被单你想披着……随你。但要洗干净……歌仙的强迫症……治不好了……”

“好,以后都洗干净。”

“我屋子里床底下……还藏着三个金刀装……给你留的……你总抢不过……鹤丸他们……”

“……好的,我知道了。”

“以后出阵……不要冲太快……太危险了……”

“好,我以后慢点。”

山姥切说着加快了脚步。突然,前方闪出一道魁梧的身影,正守在出口处,手中斜持的□□乌锋凛然。

山姥切心中一紧——是溯行军中的枪兵。

由于武器长度上的劣势,他们出阵无数,每次遇到这种兵种都多多少少会吃点亏,所幸的是枪兵的出现并不频繁。眼下的情况,山姥切背着重伤的审神者行动受限,就越发难以与其周旋,何况他也没有时间。

山姥切咬紧牙,脚步毫不迟缓。这种时候,就算拼着受点伤,也绝不能让它耽搁……他这样想着,金盾刀装首先激活。他清楚金盾是很难挡住枪兵的,但视线上的影响多少会降低枪兵刺击的准确性。

果不其然,□□带起沉重的风,穿过金盾的缝隙,奔山姥切的肩头直刺过来。突然,搂在他胸前的手有一只松开,抬了起来,大把的符纸从袖口飞散出,形成一道白色的屏障挡住了枪尖!山姥切一怔,身形却未停,在枪兵动作被控制住的短暂空隙,飞身闪到它切近,手中刀光一闪,将枪兵拦腰斩断!

抬着的手又无力地垂落下去,山姥切忙抓紧那只手,怒道,“不要做这种事!你趴稳就好,不要乱动!”

“你们平时出阵……我不能跟着……就忍了……当我面想伤你……去死……”身后响起女孩断断续续的声音,还有点解气的快感。但她接着就咳嗽起来,不断的咳嗽,一下一下慢慢就变得微弱,好像连最后这点力气也要耗尽了。

山姥切再次恐慌起来,高声唤了她一声:“千代?”

“嗯……我醒着……”她无力地回应。

“……继续说点什么,保持清醒。但别再说太多了,也不要再浪费力气!”

“嗯……”

细弱蚊呐的声音轻轻应着,然后山姥切听到她在他耳边慢慢吐出三个字:“对不起……”

“什……?”山姥切心里一惊,觉得这是他最不想听到她说的词。对不起?为什么要说对不起?这种时候,你是要为了什么事……说对不起?

“……把你的斗篷……弄脏了……”女孩后半句话让他稍微松口气。但接着,她的话还没完,“对不起……”

“我……那么任性……总给你们……添麻烦……”

“不要说这个!”

“不是你说……说点什么……”

“……行,那就随便你!”

“对不起,我……可能……吃不到……咖喱……”

“千代!”

“对不起……”

“对不起……”

“对不起……”

她慢慢再说不出什么了,只在他耳边一遍又一遍单调地重复这个词。山姥切疾步上前,与阻拦的溯行军再次交战,她也几乎感觉不到了,那些兵戈相接的声音逐渐远去,思维向黑暗越沉越深,只剩下潜意识里,最后铭刻下他对她说的话——

他让你不停说话。

他让你保持清醒。

他让你……活下去。

于是,她机械地发出声音,让他知道她还在说话,她还清醒,她还在活着,犹如这具躯体里存留的最后一缕残魂,还怀抱着生前镌刻在灵魂深处的执念,固执地不肯离去。

活下去……

在这个有他呼唤你名字的世界,活下去。

“千代,我们要出去了!”

激动的声音在耳边响起,又一次打破了笼罩意识的迷雾。流歌强撑起精神抬起眼,真的在前方看到了本丸敞开的大门,以及大门外聚集着的众多熟悉的身影。

远远看到山姥切背着审神者飞奔而来,兜帽早已狼狈地落下,斗篷上染着怵目的红色,三日月上前一步,一刀劈碎横在众人眼前的本丸防御结界。紧接鹤丸与和泉守的身影飞驰而出,一左一右掠至山姥切身后,将紧追来的溯行军齐齐斩杀。

终于冲出了大门,流歌被山姥切从背上放下,原本白色的破布斗篷早已被血染透,几乎不辨本色。她艰难地抬起头,看到三日月总是从容微笑的脸上第一次再无半点笑意;看到总是举止沉稳优雅的一期一振露出有损风度的焦虑神情;看到药研面上镇定不再,慌张得同别的短刀几乎没什么差别;看到清光的表情像是要哭出来般,安定在安慰他,却语无伦次,也没比他好到哪里去。

她还看到飞奔回的鹤丸露出被惊吓过度的震惊表情,看到和泉守暴跳如雷,提着刀要再进去找源相雅算账。

还有其他人,他们或惊惶、或担忧、或焦急、或关心的目光与神情。

你看,活着真的很好。

这个有他们都在的世界,真的很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