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谁知道呢。”三日月若有所思,“但已经没时间去细想这件事了。”
源相雅观望着庭院当中,此时的情况实在出乎他意料。
白色的傀儡式神一批接一批地扑向那唯一的黑色身影,又一批接一批的被击飞、破坏,摔落地面蹦碎成一堆废纸。少女在傀儡密集的围击中不断移动着,时而像一尾灵活的鱼穿梭在缝隙之间,时而像一只轻盈的鸟飞出包围之外,踩着傀儡的头颅或肩膀跳跃。她的周身始终保持着一段足够她自由挥刀的空隙,手中翻飞的刀光犹如流动的水,毫无阻碍地游走在傀儡之间,“水流”所经之处断裂的苍白肢体如凋落的花朵,在空中被风扯散,残符渐渐淹没她脚下的空地。
源相雅本以为要拿住她是件很轻易的事。他看过流歌在小巷里与土御门雅乐的傀儡式神战斗的记录影像,不过十几个式神,她应对的却也辛苦,最后还要借助山姥切那振灵刃本体的力量。即使当时有地形、武器,以及她身体状况等因素影响,源相雅对她的能力还是能有个比较准确的估量。
然而眼下流歌所表现出的能力,却与他所以为的根本不是一回事。她所面对的傀儡式神的数量,已是那天小巷里遭遇的近十倍,但她的姿态却远比那日要游刃有余。她闪身让开前方扑来的傀儡,让它因惯性与身后的傀儡撞在一起,挥刀将身前的傀儡从肩膀斜下至肋骨下方一劈两半,手腕一转又头也不回地从自己肩头上方刺向身后,将后方傀儡的喉咙一刀刺穿。紧接向侧迈步旋身,刀刃顺势拔出,带落仿佛血液的灵火,又毫不停留地齐齐削掉三个冲上来的傀儡的半个头颅。她的每一次出刀都精准有效,没有一刀浪费,而且……毫不在意手段是否残忍。
这已经不是单纯技术层面的变化了。即使对付的是式神,并非真正的人类,但人偶与真人几乎无异的外形怎么也会给人造成一点心理压力。但少女斩杀的动作行云流水,毫无迟疑——这不仅仅是克服心理障碍的程度,还需要具备丰富的杀敌经验。
然而千代流歌过去也不过是个只在退魔队实习过一年的候补生,怎么可能在这方面有多少经验?她这样子根本不像个实习生,更像已经浸染战场多年的老兵,甚至那些天生就具备杀戮本能的刀剑付丧神。
源相雅望着白压压一片的傀儡群中,那道纤细的身影本该如孤零零飘荡在白色海面的一朵墨色的花般楚楚可怜,然而真实的情况却是,这个女人是脚踩着尸山不断收割生命的黑色死神。她在遍地落花般的残符间轻盈旋转,衣袖随着流动的刀光翩然荡起——天然理心流本是个注重实战不讲美观的流派,此时却被施展得如舞蹈般曼妙优美。源相雅突然冒出个自己都觉得荒谬的念头:这个杀人如跳舞的家伙,真的是千代流歌吗?
傀儡式神一个接一个被破坏、报废,眼看也要消耗殆尽。源相雅怎么也想不到,这场想象中的势在必得的围捕,最后会演变成单方面的屠杀。
他面色铁青地盯着黑衣的少女搭住又一个傀儡肩部飞身跃起,踢翻扑来的另一个,落地时顺势以过肩摔将手下的傀儡扔了出去。傀儡远远飞出,砸翻了最后寥寥数个,刚摔落地面,被一只铁甲覆盖的巨足一脚踩碎。
黑色的符咒在空中飞舞着拧成一股龙卷,浓墨似的黑烟弥漫,凝化成身披古代士兵重甲的庞然大物。曾在A0134本丸见过的兵俑出现,从四面将流歌围住,山一般的影子完全笼罩住少女纤细的身影。
一共有……五具。
流歌调整架势,微微喘息着。她其实并不如源相雅所看到的那么轻松,即使技术上她能对那些头脑简单的式神实施压制,但人类女性的体力终究有所局限。此时要应对比刚才那些量产人偶更加强力的兵俑,她的状态却已不如之前。
兵俑抬起手中狰狞可怖的武器,腥浓的狂气凝聚在少女头顶,仿佛能闻到风里尸山血海的气息。流歌单手快速结印,脚下展开莹白的法阵,在头顶凶刃落下的刹那,身子弹起。凶刃落空砸在法阵上,雪色的锁链从阵中伸出,如快速生长的藤蔓层层缠上凶刃。趁着兵俑被锁链纠缠住的短暂时机,流歌在半空中脚下张开结界,将她弹至更高处。她借着结界做垫脚石,一步步升至高空,犹如蓄势待发的弓弹般屈膝停滞在最后斜向下张开的结界上,俯视下方的兵俑。身子弹出,少女双手握刀,借着冲力向兵俑后颈全力斩下!
金属撞击的铮鸣在空中回荡。流歌落回地面,手中刀的刃身长震不止。反弹的力量将她虎口震得发麻,然而她看向身后已挣开锁链的兵俑,刚刚那一刀仅仅在它的后颈开了个缺口,远不足以破坏它。
流歌有点苦笑。她记得三日月和鹤丸都曾轻易一刀斩下这种兵俑的头颅,果然无论怎么想办法提高,自己的力量还有武器的强度都还是远无法与他们相比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