6.06 境界咒具

她抬起头,望向有些视线模糊的前方:“应该就在这前面附近。谢谢你,长义君,帮大忙了。”

她突然微微愣住,在前方走廊的转角,出现一道瘦小的身影,夜色中的轮廓依稀可辨小天狗的装束,正静静望着俩人。

“今剑君?”

长船长义戒备地按住刀,被流歌拦住——从一开始在本丸大门口遇到少年时,流歌就觉得他没有敌意。她站起身,向A0134本丸的今剑走了几步,摊开双手示意自己没有恶意:“今剑君,能听到我说话吗?”

今剑看了他们一会,突然转身就走。流歌觉得对方似乎是想带他们去什么地方,犹豫了下,快步跟上——虽然现在要做的应该是寻找咒具,但眼下要跟去今剑的方向,刚好与她感知的方向一致。

果然,转过走廊转角,就看到小天狗的身影在路的另一边,又远远等着。

就这样跟着今剑七拐八拐,熟悉的路线让流歌很快明白对方是要带他们到哪里。很快,他们来到A0134本丸最中心的庭院,这里与她的本丸一样,也有一棵不会凋谢的樱花树。

然而,这棵树此时却已枯萎了。

望着庭院中央枯萎的树,流歌心里莫名一阵悲凉。但她接着就反应过来,异样的灵力波动明确传来,就在那棵树上!

难怪这棵树会枯萎。它是靠着审神者不断的灵力供给才保持长年开花的,虽然这通常只是为了美观的无谓之举,但却无意中造就了这棵樱树可能是整个本丸储藏灵力最充沛的地方,咒具寄宿其上也是理所应当。

流歌忙向樱树走去,就见今剑手扒着树干,像在摸索什么。然后他突然拔出腰间的短刀,向着树干狠狠刺了下去。

刀尖陷入树皮中,溅开一点碎屑,除此之外却什么也没有。少年不甘心地把刀□□,换个位置再刺,然后再拔出,再刺。他一下一下地刺着树干,动作越来越急躁,终于,今剑突然扔了手里的短刀,用手指在树干上胡乱扒挠起来。

流歌眼看着少年细嫩的指尖迅速血肉模糊,惊得急忙上前把他从树上扯开。今剑疯了般地挣扎起来,流歌死死抱住他,大声说:“今剑!别这样!会受伤的!不要这样!……”

长船长义也走上前来,帮着压制住挣扎的少年。他渐渐没了力气,终于停止挣扎,突然鼻子里一抽,被瘴气污染的小脸上竟然滑下大颗大颗的泪水。

流歌吓了一跳,没想到暗堕的付丧神也会哭。她温柔地环住少年的肩膀,在他耳边轻声说:“别哭啊,今剑,我会帮你们的。这个我来对付,你不要哭。”

长船长义旁观着年轻的审神者安慰哭泣的孩子模样的付丧神,就像一个温柔的姐姐一样。流歌松开今剑,把他推给长船长义照顾,自己走到樱树前。

她掏出符纸,贴在空无一物的树干上,缓缓注入灵力。

随着符光逐渐刺目,突然空气里一震,像有什么被激活了般,炽亮的红色符文一个字一个字凭空显现,在空中连成长篇的咒文,卷轴般铺展开去。流歌感到防御咒文排斥的攻击性力量,集中精神加强灵力。她解读着那些显现的咒文,并念出相应解咒的咒语。防御咒文在她的指令下开始转换颜色、快速重新排列组合。随着少女清叱一声“解!”,咒文砂砾般崩塌,散作点点灵光,隐藏的咒具终于显现出来,缠绕在樱树粗壮的树干上,几乎与老树本身融为一体。

失去保护的咒具受惊般,发出凄厉如夜枭的尖啸。长船长义忙捂住今剑的耳朵,拉着他向后退去。如浓墨般的黑烟从绘卷中升腾起来,在空中化作数十条拖着长尾、面目狰狞的恶灵,桀桀怪笑着四处飞舞。长船长义抬刀挥开向他们攻击过来的恶灵,向审神者的方向望去,发现数条恶灵正团团围住少女单薄的身影,想赶过去,却被她厉声喝止:“别过来!照顾好自己和今剑!”

“……”长船长义咬紧了牙,他突然拔刀,回身砍落空中再次袭来的恶灵。付丧神突然凌厉的杀意似乎引起了恶灵们的注意,它们纷纷从空中飞来,落下地面,化作骷髅的人形,向长船长义和今剑围来。

“今剑,还能战斗吗?”长船长义举刀对准面前的敌人,另一手把之前今剑掉落在地被他捡回来的短刀扔还给今剑,“我也没有太多余裕照顾你,请保护好自己。”

眼角余光里小天狗慢慢点了一下头。他不再分心,如离弦之箭般跃起,冲进敌阵!

流歌在周身撑起防御的结界,不再理会结界外那些不断要攻击她的恶灵,目光集中在附着在树上的这一切的源头——百鬼夜行绘卷·境界咒具。

“不会再让你作祟了。”她低声说,抽出袖子里的短刀,向咒具狠狠刺下。

随着注入灵力的刀尖刺进绘卷本体,咒具剧烈抖动起来,发出更加凄厉的尖叫。墨水一样的黑暗物质从刺入的位置涌泉般一股股涌出。那是浓到已能触摸到实体的瘴气,触手般缠上流歌握刀的手腕,就快速攀爬上去。流歌的手臂上传来针扎般剧烈的刺痛,黑色的诅咒正在她衣袖下的皮肤上不断蔓延,所过之处留下焦灼般的痕迹。她低喝一声,反而加大了注入刀刃的灵力。

这已是纯粹的力量角斗,没有咒语可用,没有技巧可言,只有一方对另一方以压倒性的姿态击溃、碾碎。流歌不敢松懈,一路走来她已经没有多少余力,这一击只可胜,不可败。她甚至撤去了自身的防御,任由绘卷的诅咒在身上肆虐,吞噬她的生气,在她眼前造成光怪陆离的幻觉,以搏命的姿态孤注一掷地将全部力量注入刀锋,灵力如开闸洪水般倾泻,仿佛要掏空灵魂。审神者与咒具两股力量的碰撞激起利如刀剑的风旋,风中少女衣袖狂舞,伤口上的纱布被扯脱,一缕血色撕落在夜色中。

终究,咒具的力量敌不过流歌,亦或者付丧神们已对它造成极大的损耗,短刀上莹白的灵光逐渐炽盛、扩大,一点点吞噬绘卷涌出的瘴气。随着流歌又一声暴喝,炽白的灵光大作,将瘴气、恶灵、连带缠在她身上的诅咒都一同湮灭。

绘卷被扬起在空中,砰然炸裂,刹那间的光华吞噬了樱树与少女的身影,待一切归于平静,漫空洒落的咒具碎片闪烁着点点灵光,如樱花般漫漫飘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