4.04 鹤丸国永

“嗯,我应该带三日月先生来这边演练过……”

三人走进山里。流歌绷紧了精神,短刀和符纸都已先藏在了袖子里。身边深蓝的修长身影是唯一让她能感受一丝安心的存在。她一直试图找些话题,来掩盖内心的紧张。

三日月倒是很放松,应和着流歌没营养的话题有一搭没一搭聊着,不时插入个老年人笑点的冷笑话。而备前长船长义跟在后面,一路沉默。

行至半山腰时,流歌看到了路边昨天留下的痕迹,“我就是在这捡到长义君的。”说着抬起头环视四周,声音慢慢收紧,“也是在这遇袭的。”

“狐之助,警戒。”她吩咐道。

狐之助跳上鸟居,脖子上铃铛样式的移动终端发出明亮的光,扫射四周。三日月也看了看周围,然而除了林子里深不见底的阴影就只有缭绕的云雾——嗯,这的确不是他的强项。他左手扶上刀身,姑且先戒备着,身子侧了侧,微妙地将流歌掩在身后。

备前长船长义也一声不响地走到前面,拇指轻轻推开刀锷。

山里这时起了风,云雾如水般流动起来,目之所及处时而清明时而茫茫。突然,狐之助发出一声警报的尖啸:“发现敌人!主人,小心!”

一段刀尖从浓雾中刺出,闪烁着冰雪般的光。与此同时,备前长船长义向前一步,拔刀挥击!

一声兵戈相击的清响,敌刀被击退回雾中去。但下一秒,对方冲出浓雾,刀锋裹挟着凛冽的杀气,直取长船长义面门。他抬刀迎击,两把刀刃黏着在一起,迸溅开一连串的火花,金属摩擦的刺耳声音中,长船长义被对方推着退进山路外的树林去。

兵戈交战的声音不断从树林中传来,然而却很难看清里面的情况。流歌喊了一声“长义君!”,焦急地想冲进树林去,被三日月拦住。狐之助这时发出了第二声警报:“还有敌人!在上面!”

流歌抬起头,看到空中如猛禽般扑击而来的黑影,铺天盖地的杀意像一张网携住了她的呼吸。三日月握住了刀柄,却没有下一步动作,平静地望着那道黑影已扑至眼前。

他身后的斜刺里这时突然闪出一道白色的人影,雪白的刀光随着他冲刺的动作如一段白练般挥出,准确击打在黑影劈下来的刀的刀尖上!那是一把刀斩击前那一瞬防御最薄弱的位置,力量从金属中传递至持刀者的手,剧烈的震动几乎摧毁手腕的全部知觉。黑影就像迎面撞到了一面墙,被震退回空中。他预调整架势再做攻击,对手却已如影随形地追来,不给他喘息机会,连续闪电般的斩击将他彻底击落!

白色的人影借着最后一击的力量,再次腾起在空中,轻盈翻身,像一片被风托着的轻羽般飘落在鸟居上。风吹开雾气,鼓动着雪白的衣衫包裹在那人少年般颀长的身子上,犹如一只随时欲展翅飞入云霭的白鹤。

“白鹤”转过身,居高临下地望着鸟居下方、仰头一脸震惊的少女,金色的眼瞳里露出如熊孩子恶作剧成功般单纯直白的喜悦:“哟,主公!我这么出场有没有被吓到啊?”

惊不惊喜,意不意外?

流歌张着嘴半天说不出话来,许久,发出一声变了音的惊叫:“鹤丸国永???!”已经惊得连全称都喊出来了。

鹤丸笑的更开心了,从鸟居上跃下。流歌终于从这突发事件导致的混乱中,努力找回了思路。一旁三日月早就松开刀收了架势,淡定地看着本丸的搞事惯犯轻飘飘地落在他们眼前,被吓炸毛的审神者怒冲冲地要兴师问罪:“鹤丸!你怎么会在这?你怎么跟过来的?我不是给你安排了畑当番吗?”

“当然是跟人换了啊~”鹤丸笑嘻嘻地说。

……你怎么操作这么熟练啊啊啊啊???!

然而未待流歌继续问下去,鹤丸已收起嬉笑,转身面向不远处已经重新站起来的黑色人影。“主公,有话一会再说,咱们先看看这位锲而不舍的朋友吧。”他微微眯起眼,露出一丝危险的神情,“哎呀哎呀,这才真的是吓我一跳啊。”

站在对面的,也是“鹤丸国永”。从未见过的一身黑色的鹤丸国永,包括眼睛、原本雪白的发丝,他手中握的刀,都被染上了黑色。

唯一不变的大概只有他脸上还未被瘴气全部污染的皮肤,却看起来比正常的鹤丸国永要苍白骇人。

黑色的鹤向着三人的方向慢慢走来,在白鹤抬起刀,遥遥指向他时停住脚步。“嗨,兄弟,你这样可就一点都不像鹤了啊。”鹤丸轻声说,收刀回鞘中,做好居合的起手式。

两只鹤突然同时腾空而起,黑与白的身影交错!空中刀光闪过,有一篷血雾弥漫。流歌紧紧捂住嘴,险些没忍住差点脱口而出的惊叫。她睁大了眼,不知道那是谁的血。

然而,两只鹤的身影在分开后,都只是微微一顿,就又再次回身厮杀到一起。看不清的刀光在空中交织在一起,金属相击的铮鸣织连成一片。流歌死死瞪着战场上那两道缠斗的黑与白的身影,显然自家鹤丸的身形更轻逸敏捷,看起来游刃有余。然而黑色的鹤在丢失了原有的技巧后,却变得格外凶猛狠厉,每一击都是不计后果的致命搏杀——与这样的对手缠斗,多拖延一秒都可能造成无法挽回的后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