9.交锋(七)

[七五]医者 郭芍药

爱莫能助啊。

“绵、绵姐。”……

“有什么话你就说吧,我一定替你完成。”……

只有一句话。

“救、救我的孩子……”

耳朵贴在绵娘嘴边,鼻尖血腥气浓郁的令人作呕,绵娘气息断落的瞬间,丁隐眼泪也下来了。

以为自己已经很冷静。其实不知不觉间早已泪流满面。

那么可爱的一个妇人,今儿早上还好好地红着脸跟她八卦,人怎么说没了就没了呢?

丁隐瘫软地跪在血泊间,呆呆地想着。

“……隐娘,你已经尽力了。”

他扶着她到一把椅子上坐着,椅子也染上人血的猩红。

人群很安静,灯火静静地燃着,只能听到秋夜簌簌的风声。

房间地面上大滩大滩刺目的猩红,死不瞑目的年轻母亲,以及母亲身旁那团软软的、红红的血肉。还未完全成型,但从外形上看,应该是个男胎。

情境所触,丁隐控制不住地摸上自己的小腹,记忆控制不住地回到了陈州那个人间炼狱般的阮红堂。

忽然出声:“那个杀手呢?”

那个害绵娘一尸两命的杀手已经抓住了,正被几个精武剽悍的官差押着。

通身全黑的夜行衣,陌生的脸庞上斜斜地生着一道丑陋的刀疤。

丁隐扶着椅子扶手站起身来,身形虚晃了瞬间,被展昭扶住了。“多谢。”她轻轻道。脸上虽然泪痕未干,但看样子情绪已经缓和了下来。

展护卫眼含担忧,想安慰些什么,又觉得此时此刻任何安慰都是如此苍白无力,遂住了口。

又听面前的女子疲累出声:“展大人,我能去看看那杀手吗?”

展护卫本能地觉得哪里不对,但对上女子满眼柔波潋滟的哀求,怎么都说不出拒绝的话来。

遂默许了。

几个精武剽悍的官差反剪着那杀手的双臂,死死将其压制在地面上。

灯火恍然,夜幕寂寂,女子素白的衣裳上血迹斑斑,身形踉跄地走近那杀手,气场之哀戚使旁观者尽不忍视之。

越来越近,越来越近,钳制着那杀手的官差忍不住皱了皱眉,出声提醒:“隐大夫……”

另一个官差出声安抚下同伴:“一个弱女子而已,手无缚鸡之力。靠的再近,还怕她杀了这杀手不成?”

她太柔弱了。

弱质纤纤,眉眼间尽是江南女子柔婉的缠绵。

没有人会对这样一个弱质女流抱有太高的提防心。

所以当异变发生时,也就没有人能及时反应阻拦过来。

“隐娘!”“住手!”“隐大夫!……”惊叫声骤起。

一切发生的太快,电光火石间就已完成。

她出手的也太快,毒辣精准,让旁观者无不目瞪口呆。

是,她是弱质女流,可所有的人都忘了,她也是个大夫。

一个医术精湛的大夫,对于人体哪个部位薄弱再清楚不过。

那杀手的狞笑就此定格在脸上,勃颈处一枚碎瓷片深深插着。

瓷片插入脖颈,精准地切断颈动脉,一击毙命。

这碎瓷片便是丁隐适才从绵娘血泊中起身时顺手摸的,一直藏在衣袖下,蓄势待发。

如今该做的事做完了,她舒出口气,苍白的侧颜上绽开一朵清浅的笑容,身形依旧踉跄,步履却已经稳了许多。

慢慢走回椅子前,坐回椅子里,慢慢休息着,不由神思倦怠。

已有几个大夫冲上前去救人,那杀手还在抽搐着,喉咙里发出一阵赫赫的古怪声音,脖颈血流如注,场面不可谓不骇人至极。

“不行!伤势太致命了,救不得!”

“救不得!”……

伤在颈部命脉,一群好几个大夫皆回天乏术。

房间里乱糟糟的,血气冲击着鼻腔,人声嘈杂,烛光晃晃然如置梦境。

如此重的伤势,普通大夫束手无策,但中牟县还有一个大夫,或许有能力处理……

那素颜如花的隐大夫正疲累地蜷在椅子里,愣愣地盯着血泊中那一尸两命、那团尚未完全成型的血肉,不知在寻思些什么。

察觉一众视线望来,偏过头去,只是冷笑:

“大人以为,隐娘肯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