原本漫不经心的听着长辈谈话的秦祉闻言顿时竖起了耳朵,这几年他一心想考明玄科,除了百家经典诗词歌赋外,兵法策论也看了一肚子。他正是少年心性,所见所闻大多想一一尝试,何况久在太学,如何不知学以致用的道理?

却听老夫人疑惑的道:“挚儿?他今年不过十四岁,你带他去边关作甚?刀剑无眼,可别伤了。”秦晏笑道:“我大齐男儿十六可任职一方,二十便可加冠娶亲,十四岁又哪里小了?石岭关虽是西北重镇,敌兵常有来袭,但防卫也甚是坚固,出不了什么意外。读万卷书行万里路,何况此番□□个月便即折返,有此机会,正当带他去见见世面才是。”

老夫人仍是蹙了眉不允,却见原本安安分分坐在小辈席上的秦挚跳将起来,跑上前去拽了老夫人的衣袖,诚诚恳恳的保证道:“我会时刻跟着爹爹不乱跑的,祖母便允了吧。”

又是一阵笑闹,老夫人看了一眼眼前的父子两,便也可有可无的点了点头,不出意料的迎来了一阵欢呼。

秦祉静静看了半晌,见秦挚得偿所愿一脸欢愉,终于按捺不住的站起身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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澹成堂。

“阿祉要跟秦晏去石岭关?”听了温裕汇报的谢衍只差没一口茶喷在地上,不可置信的问道:“秦大人也肯?杨夫人同意了吗?”

温裕顶着他家殿下仿佛要杀人的目光低了声音道:“秦长公子似乎对去石岭关一事势在必得,杨夫人没说话的地儿,明威将军说此次一来一回最多□□个月功夫,秦大人说少年人原当多行四方见识一二,并没拦着。”

谢衍眉头紧蹙,双眼无神的盯着眼前的一盏茶水,头一次手足无措起来。这三年来他住在秦府上,与秦祉朝昔相处,早已习惯了,几乎忘记了从前在宫里没有玩伴的那段岁月。听闻秦祉要出长安城,本能的先感到一阵不适。可要他说出此事有什么不对来,却也不能。思来想去,也只有石岭关是边关重地常有敌兵来犯十分危险,这一条值得担忧。可秦晏是石岭关守将,秦祉秦挚不过跟着出去见见世面,哪里就有十分风险了

谢衍只觉头痛欲裂,一时间脑海里转了七八个可让此行取消的办法,细细思量之后又觉没一个中用,登时烦躁起来。

又凝神想了片刻,心下更是焦躁难言,随手拿起眼前的杯盏就想向地上砸去,手都举到半道上了,却听门外传来温裕一声问安,橐橐靴声自门外传来,手上的动作立时停了,半途改道朝口中喂去。

秦祉脸上带笑,脚步轻快的进了门,没等谢衍强自压抑了脾气说话,就已然笑着开口:“今日我三叔回府,阿衍猜猜,我求他做了什么。”

温裕的消息是私下打探的,秦祉自然不知,谢衍更不敢坦言自己早已知晓了,见眼前的人笑得欢畅,便也跟着挤出一抹笑来,随口胡谄道:“明威将军能做的事有哪些是你做不到的,难不成是捎些边关特产?”

秦祉今日得偿所愿,原就极是开心,并没察觉到谢衍笑容有异,笑道:“边关特产有什么难,亲自去一趟才有滋味。三叔在家宴上说要带秦挚去石岭关见识见识边关风情,我也想同去,便央了三叔和祖母,三叔答允了。”他原本是笑着的,说着说着却也有些遗憾起来;“可惜你是皇子,没封王前不能随意出京,否则你我同去,岂不是好?”

这番话说的,倒让原本暗自郁闷的谢衍反过来安慰起他来:“这有何妨?你见过了就是我见过了,左不过等你回京,再将边关见闻一一说与我听。”他口中说着,心下暗道自己魔怔,日后封王建府,难道能跟秦祉一辈子住在一起不成?早前怎会冒出那许多念头来?定是石岭关凶险非常,自己太过挂心所致。

秦祉见他不曾介怀,便也不再多想,只将席上见闻捡了有趣的说了。谢衍笑着听了,也将早前几日去纯山看书所得以及与唐泽问询得来的精妙见解跟他说了,两人这一番直聊到将近午夜,秦祉身边伺候的亲随来看过两次了方才尽欢而散。

谢衍目送着秦祉出了门,久久不曾说话,直到察觉到温裕隐隐含着几分担忧的目光望过来,方才缓缓回神。

他亲自伸手剪了剪烛台上燃到一半的红烛,轻声道:“明日你到神策军传话,就说本殿有事用得着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