谢衍闻言又看了一眼正在缠斗的两人,秦祝年岁长些,又兼平日里养得健硕,力大势猛,秦挚身板削瘦且年纪小些,身手却颇不弱,像是有师傅教过的,两人斗在一起,倒是秦祝吃亏多一些。
“你还有个三叔?”谢衍挑了挑眉,他素知秦晖有一同母兄弟,又见秦祝的穿戴与秦祉相差无几,想来虽然秦晖官位高出其弟甚多,秦家对诸公子的用例却是一视同仁,却是从未听闻过秦祉还有个三叔。
“有啊,”秦祉的目光依旧不离滚在地上的两人,随口道;“只是三叔早几年去石岭关戍边去了,除了一年一封的家书,倒是许久不闻音讯。”
谢衍见他挂心,又见滚在地上的两人越打越是凶险,朝温裕低声说了一句,温裕听了点了点头,上前几步挤进圈中,在两个犹自各挥拳脚的少年耳边各自轻声说了一句,两人的动作顿时停了。
秦祉愣了一下,见原本似乎打定主意的秦祝秦挚两人几乎同时跃起身来,整理了一下已然乱了的衣着,竟是打算各自回房了,走路的步子还很是惶急。
“温裕跟他们说了什么?”秦祉好奇心起,问道。谢衍但笑不语,直到瞧见一众聚而围观的少年都各自散了,才向秦祉伸出手来,道:“大好时光竟用来看这等戏码,啧,原本想约你出去踏青的,只好等下次休沐了。”他说着朝澹成堂的方向瞧了一眼,又道;“临出门前吩咐准备了午膳,陪我同用?”
秦祉瞧见谢衍的手伸了过来,下意识的便牵了上去,听谢衍说完,心下虽然遗憾,却也不如何失落,笑道:“好啊,正巧我也还未用饭。”
于是两人就牵了手一同往澹成堂的方向走去,早前秦祉日日忙着族学功课,谢衍又去了纯山一趟,细细算来也有五六日不曾相见,便说说笑笑的互道别来情景。
谢衍笑着跟身边的人说了纯山上诸多见闻,从不高的山峰到口齿伶俐的方锐,再到“神机妙算”的唐泽和那百来间屋子的书,直听得秦祉心驰神往,恨不能亲身前去,却还是踌躇了半晌也没提出同去的要求。
谢衍诧异的道:“这有何难?寻个休沐的日子跟秦大人说一声就是了,唐先生也非一味拒客之人,以后你我一同去纯山便是。”秦祉却是摇了摇头,扳着指头算日子,蹙了眉头道:“再过两月便是国子学的生徒试,我想去试试,历年的考卷还没看完,爹爹给的书也还没温熟。”
谢衍不爱见他蹙眉的模样,当下跟着就皱了眉,疑惑道:“生徒试?那不是为了考科举所设的初试之一?你怎么想到要考这个?”
秦祉见他十足诧异的模样,反倒勾了勾唇角,笑道:“怎么,我不能考科举吗?”谢衍道:“秦大人位居光禄大夫,轶从二品。你是长子,荫官就是正七品,将来若是秦大人致仕,赠官降正官一等,也是正三品。不比科举来得轻松?”
其时大齐开科举之先例已逾两百年,朝堂上却依旧是世家林立,官员出身也是荫官赠官科举各占三分,分不出高低上下来。
“可是朝中终究是更高看科举出身的一眼不是?若是考明玄科,就更名正言顺了。”秦祉目光灼灼的看向谢衍,眼底仿佛满是光芒。
他口中说的高看科举出身的一眼并非寒门出身金榜题名的所谓高中者,而是出身世家可以荫官却考了科举,两头都沾的富贵才子。
至于明玄科,则是齐朝科举六科中最难的一门,非但要考诗词歌赋百家经典,还要考兵法策论实事应对,每年录取的不过十数人。自然,付出得多回报得也多,但凡是考上了明玄科的,只要在朝中混个二三十年的资历,封侯拜相不一定,混个朱紫朝服却是毫无疑问。
谢衍原本心头好笑,听他说得认真,倒也跟着正视起来。他素知秦祉虽然平素看起来像个温润如玉的小君子,但实则生性好强,半步不肯弱于人,说了要考,就当真一定得做到不可。当当下点了点头,眼底满是温和的道:“好,我等着我的阿祉高中头名的那一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