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朝虽有皇子寄养大臣的先例,但多是勋贵之家,秦某与社稷无功又无爵位在身,骤然承此重任实在惶恐,还请公公明示,这六殿下……要在宫外住多长时日?”秦晖一面说着话,一面将袖中早就准备好的荷包塞进汪玄值手中。
天可怜见,昨日晚间他刚处理完公务回府,坐在暖炉旁手还没捂热呢,就接到宫里头的圣旨,说要把年仅十二岁的六皇子谢衍寄养在他府上。因着这事,秦晖在床榻上辗转反侧了一晚上,却也没想出缘由来。当上谢隽春秋鼎盛,皇六子谢衍的生母韶嫔虽然早逝又与他秦家有亲,也没到了需要寄养皇子的地步。
一大早秦晖又遣人去宫中打探,费尽银钱也只从御前那些口风甚紧的宫人口中掏出些皮毛来,无可奈何之下,只得亲自来探探汪玄值的口风。
像是早料到有这么一遭,汪玄值笑了笑,倒没推辞,只在瑟瑟寒风中打了个冷颤,意有所指的道;“皇子寄住府中,是偌大的恩宠,秦大人只管接着,哪管时间多长呢,”看一眼一脸娴静的站在丈夫身边的夫人杨氏,补充道;“皇子加冠均有封爵,那是宪宗立下的规矩,秦大人悉心照料六殿下,日后定当有所裨益。”
秦晖一省间,已明其意,朝汪玄一拱手,道;“多谢公公指点。”汪玄颔首算作回应;“不敢当。”
除了留下四个贴身照料六皇子谢衍的人,汪玄也不曾多留,带着原班人马即刻返回,秦晖站在府门口目送良久,直到半个人影都望不到了,方才转身。
一直站在他身侧不曾言语的杨氏亦松了口气,用只夫妻两人能听到的声音低低的道;“父亲那边传了话过来,说六殿下之所以寄住府上,是因为叶贵妃生产凶险,张天师进言所致。”她口中的父亲正是益阳侯杨骞,杨骞素来与宫中走的亲近,论起消息灵通自然非秦府可比。
秦晖对岳丈所言深信不疑,叹道;“六殿下的生母韶嫔娘娘虽非我的嫡妹,当年却也是同姓连过宗的,论起来昔年大选她还在府中住过几日,如今却也是……六殿下住咱们府上,倒也算通情理;”想起伊人已逝芳魂杳杳,心下也不免感慨,当下向杨氏道;“你将澹成堂收拾出来给殿下住下,宫中虽有皇子定例,到底一时顾不周全,有什么缺了少了的,走府中的公账添上。”杨氏点头称是。
他夫妻耳语了片刻,又抬了眼看向小轿的方向,却见负责掀开轿帘的内侍半晌没有动静,始终维持着掀开轿帘的姿态,神色间却有些惶急,立时觉出几分不妥。
当下秦晖快步上前,将头一探想窥个究竟,却见轿中坐了一个俊秀少年,虽是轻裘宝带,一身华美服饰,却是面色苍白双目紧闭,透出几分极不健康的孱弱来。
秦晖浑身一颤,也顾不得什么风度,急忙伸手去探少年额头温度,皮肉将将一碰,就觉被接触的手掌处一阵火热,竟是烧得狠了。一时间更无迟疑,扭头向杨氏道;“速拿了我的名帖去请太医!”心念一闪;“宫中如此匆忙的将人送出宫来,连身上发着烧也顾全不得,只怕太医院未必挪得出人手。”只得又唤住已叠声吩咐小厮的杨氏;“还是先请郎中过来,若是不成,再想旁的办法。”
当下七手八脚的一阵忙碌,一众小厮抬了轿子直接行到才勉强收拾了个主屋的澹成堂,秦晖亲自将谢衍从轿中抱了出来,放到主屋的床上,又吩咐了丫鬟抬来温水,给已然烧糊涂了的少年擦洗滚烫的身子。
不多时,杨氏也带了郎中从门外进来,那郎中在路上就已知晓即将看诊的对象,分毫不敢耽搁,上前拿起脉来。杨氏则忙着宽慰自己脸色有些发白的丈夫,道;“宫中这会惊动不得,我已派人去知会已然致仕的徐老太医了,老太医医术精湛,不会有事。”
谢衍这一病来的凶险,加上连夜折腾一路颠簸,那郎中果然束手无策,只草草开了两副治风寒的药让人煎了,一勺一勺的喂这位小皇子服下。
一碗药喂完又过了许久,少年的身子依旧滚烫,双目紧闭,没有半分好转的痕迹。秦晖耐住心下的烦躁,不住的向窗外看去,只觉时间一分一秒过的十分难。
站在一旁的杨氏比他镇定许多,却是瞧着床榻上双目紧闭的少年想起了自己的长子,一般大的年纪,平日里俨然一副小大人的模样,生了病却还是软软糯糯的唤着要母亲,不觉慈母之心大起,不住的低声祝祷,只愿谢衍早日熬过这一遭。
不知过了多久,在秦晖的不住期盼中,终于有小厮飞奔前来,远远地就叫道;“徐老太医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