所以元和帝把这个消息瞒得密不透风。知情的除了定国公和其夫人,便只有元和帝身边大监并太医院院使。

他当然会尽力保住她,可是却不想这些人侮辱她。

他不想让她不开心。

幼白从宣政殿出来,全然不知傅丞相的这一番感慨。她先去礼部点了个卯。礼部一应琐碎差事俱不会呈到她眼前,都由下面的侍郎承办了,她只会偶尔检查一下工作。

出了礼部衙门,幼白又径直去了东宫,给太子讲学。授课完毕,她就窝回延英殿看书,等秦商回来一同用膳。

在《秦史通鉴》编完后,她就闲了下来。

可是她很喜欢这种清闲。

从前的幼子墨喜欢。她从小被当成男儿养大,六岁之前被家人逼着读书练字,八岁之后为失势的太子操心,舒心日子实在过得不多。

现在的她也很喜欢。

闲处光阴易过,转瞬便是中秋佳节。

这天下了朝,幼白没去东宫讲学,秦商也没在紫宸殿留大臣议政。他们去了寝宫旁边的小厨房里,亲手做月饼。

准确的说,是秦商亲手给幼白做月饼。

用油面起酥,将冰糖、松子、核桃、果脯、枣泥等调成陷儿,把陷儿放进面里包好,用梨木雕的花型模具压紧,再交给宫人用果木炭烤,出来的月饼便带了三分清香。

幼白撑着腮坐在小凳子上吃第一块月饼,看着年轻英俊的帝王穿着常服,将桂花、冰糖、青梅、山楂等混在一起,熟练地调着第二种陷儿,情不自禁笑出了声。

秦商回头,看向不知想到什么开心事的幼白,手里动作不停:“怎么了?”

幼白眉眼弯弯地开口:“想起你第一次做月饼的时候了。”

那时的秦商哪里做过这种活儿?便是在外行军打仗风餐露宿,也不过是就着凉水吃干粮,何曾自己动手下过厨?

当时“幼白”坐在同样的位置上,秦商把好不容易调成的馅儿放进面皮里,准备用模具压成型,却因为掌握不好力道,将月饼团和梨花模型压了个粉碎。他惊讶地抬起头,和一旁的“幼白”面面相觑。

秦商想起曾经出过的糗,又瞄了一眼笑得花枝乱颤的某人,倒没觉得不好意思。

他们一起长大,在彼此面前闹的笑话还少吗?

只听秦商慢悠悠的开口:“熟能生巧。”顿了顿,意味深长地看着幼白:“谁的第一次不出过差错呢?”

幼白愣了愣,瞬间红了脸。

她小声哼了一声,用食指沾了点面酥,凑到秦商身边,报复性地抹在他脸上,然后飞快后退,把手背在身后。

秦商顶着一小块白迹,无奈地看着这个人:“这么多年了,也没个长进。”

小时候往他脸上涂墨水,长大了抹面酥,干完坏事就退几步歪着脑袋瞧他。

也不想想,以他的武功,若不想被她沾身,自然是易如反掌。

幼白想了想上次用这个手段是什么时候,发现那已经是十五年的事情了。她凑上前,惊讶地看着秦商:“你还记着呢?”

秦商不置可否:“刻骨铭心。”

幼白不知道该说什么好。

这个人君临天下,令四海臣服,拥有无人能匹的威信和权势,胸中装着整个江山,却牢牢记得十五年前自己脸颊上被她点过一滴墨。

幼白眨眨眼,把心里泛上来的甜意和酸意都咽了回去。她转身拿起一块月饼,喂到他唇边,笑颜晏晏地看着他:“喏,现在还知道给你点补偿。”

用他做的月饼补偿他,真是有长进极了!

……

当晚,香远堂。

宴桌旁摆着大红石榴和各色菊花,一盆盆,一簇簇,满室幽香。堂内一面是雕空玲珑木板,透过缝隙可以看见室外的莲花池,池上一轮明月皎洁,如流水般倾泻在亭亭的荷花上,晕开一片渺远的光。

乐伶在堂内翩翩起舞,外间还有教坊乐伎二百多人相和,一曲《霓裳中序》婀娜婉转,动人心弦。

幼白从蒲包上拆了一只蟹腿,佐以酒醋放入嘴中,正想再吃一个,却接到端坐御案后的那人一个警告的眼神。

蟹属寒凉,不宜多吃。

她乖乖地把手收回来,饮了一口百合苏叶汤,又用菊花叶儿桂花蕊薰的温水净过了手,拿起手边的筷子夹了一块酒糟鸭。

帝王满意地收回视线。

幼白心不在焉地扫视了一圈,目光停在对面的太子身上。

她一直没有从记忆里调出今年这场中秋宴有何不同寻常之处。

还是小心为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