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注定会是一部让元和帝与幼白名垂青史的不朽著作。

事实上,在幼白成了探花郎,入职翰林院修撰以后,就私下里偷偷展开了这项工作,拉着太子手下的一干文臣进行史书的收集、整理、编纂、校对。在元和帝登基之后,这项工作才被正式摆上台面,元和帝命幼白兼任文渊阁大学士,主持这项已经进程过半的编书任务。

从16岁至23岁,幼子墨用了七年时间,终于将这部整整装满三个大箱子的《秦史通鉴》编撰完成。

当然,这部书的署名除了元和帝与幼白,还列了这些参加编书的文臣。

《秦史通鉴》的原稿被秦元帝搬上朝堂时,那些或推崇或轻视幼子墨的大臣都瞠目结舌。因为这项工作进行的相当低调,有些人才刚刚知道这本书的存在。

那些看不惯幼子墨年纪轻轻就如此受帝宠的人,四年前见幼白除却太子太傅,只得了礼部尚书这个清闲的官职,后来又领了只有名望没有多少实权的文渊阁大学士,还会私下里嘲笑她其实并不受帝王重用。现在才恍然大悟,发现自己实在是大错特错。

至于更多的人,本就推崇士族出身、又一身君子风度的定国公世子,如今见她主持完成这么一部足以名留史册的著作,自然更加钦佩于她。天下文士纷纷以幼子墨为读书人的楷模。

这部书的编纂工作既已完成,剩下的就是准备雕版印行,实在没有多少需要幼白亲自动手的地方。她在文渊阁里晃了一圈,就走了出来。

幼白想了想,觉得这时间元和帝大概已经把众臣子放了出来,于是出了东华门,吩咐侍从回定国公府拿一幅画,她自己直奔傅承安的住处。

于是刚刚回到府邸的左丞相,在自家花园发现了正在喝茶的政敌一只。

说是政敌,其实也不尽然。

当初傅承安虽是效忠的太子,但那时秦商已经将大部分时间投到了战场上。比起太子,他与“幼白”相处的时间更多。

傅承安对这个容貌昳丽的少年才子印象很深。她锦衣华服,年少得意,眉宇间却没有多少骄傲与风流,那一身君子风度,温润儒雅,谦虚有礼,在傅承安眼中,实在是假的逼真。

他当时就觉得他们是一类人。

不过后来才发现,幼子墨对权力的渴望远远没有他自己那么多,好像她费尽心思赢得全天下人的赞誉,仅仅只是为了自保和辅助太子。在秦元帝登基之后,她就更是表现的没有多少野心,每日安心在文渊阁修书,或者去东宫给太子讲学,即使在朝堂上发表见解被他驳斥时,也只是轻轻笑笑,听凭元和帝的决断。

不过,他从来不敢小瞧这个人。

因为元和帝对幼子墨的宠信,他们这些离得近的人看得清清楚楚。

他倒不会因为这两人关系不寻常就轻视幼子墨,毕竟她的才华有多少他这个对手看得一清二楚,只是刚开始的时候有些替她惋惜,后来见幼子墨并没有被元和帝折断翅膀,也就不去为别人的事情操心了。

幼白远远瞧见身着丞相朝服的傅承安,放下杯子,起身朝他略一施礼,口称“傅大人”。

傅承安连忙回礼,也道了一声“幼大人”。

虽然丞相的官位比幼白的任何一个官职或爵位都要高,但他从来不敢在她面前托大。

傅承安加快脚步。他很年轻,身材高挑挺拔,眉眼中沉淀着稳重,一步步行来,别有一番俊逸脱俗。

说实话,有傅承安出身平民、年纪轻轻便身居相位在前,幼子墨如此高的官职就不那么让人眼红了。

“不知幼大人今日前来,有何贵干?”

傅承安的确是有些不解。幼子墨一向注意和他们这帮权臣保持距离,怎么今日没递名帖,就突然到他府中拜访?

这实在不太符合她平日的行径。

幼白干咳一声,示意侍从把画拿过来。她亲自打开卷轴,一副山水画缓缓出现在两人面前。

比起这幅画,傅承安最先注意的却是幼白的手。她的手指白皙修长,竟比画纸还要洁白剔透几分,实在不像一个男人的手。

傅承安皱了皱眉,这才将视线转移到画上,定睛一看,他不由发出一声惊呼:“这是八大散人的真迹!”

八大散人是前朝末年的八个画家,以水墨写意为主,尤擅花鸟,其画作形象夸张奇特,笔墨凝炼沉毅,风格雄奇隽永。他们的真迹多在战火中消失,流传于今者甚少。

而这幅画,竟然就是传说中那幅八人共同完成的珍宝!

傅承安眼睛放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