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果又望了一眼叫人发晕的黑色海面,翻过船舷,眼睛一闭,冲着洪庄的方向直直跳下去,骤然失重的感觉,叫她一颗心几乎蹦出喉咙,海风凉而腥。腰上一暖,被人钳住,一股大力带着她横歪下去,失重感至此消失。她睁开眼睛,正对上洪庄深邃的黑眸,那双眼睛噙着善意嘲弄的笑意。
洪庄看让她站稳,松手无话,转身勾头跟秦宏、童科等研究着缴获的毒品资料。
跟随的队员里,有位年轻小伙子,从随身水壶里倒了一盖子温水递给苏果:“我叫柯军,哈尼族。”他一笑露出俩酒窝,看起来很阳光。
苏果接过来,润了润发干的嘴唇:“我叫苏果,”在柯军莫名期待的眼神下,迟疑道:“……妈妈是苗族。”
柯军憨憨笑起来,挠着后脑勺,“我女朋友特别喜欢你演的那个郡主……”他倒是爱说爱笑,又道:“其实我形象也还行,要是进娱乐圈你说能演个啥?前阵子我们局选网站的形象照,就挑了我的呢!”
苏果心不在焉听着,抱膝坐在颠簸的快艇一角,仰头望着舱顶,那里糊着两块方形的人造革,正随着艇身微微抖动。
忽然不知哪里“嗖”的一声,对面正说笑着的柯军胸口绽开一朵血色花,他年轻的脸上笑容犹在,低头去看胸口,仿佛不明白发生了什么。
“趴下!”洪庄暴喝,拔枪还击。
苏果茫然地趴在快艇里,耳边是嗖嗖的子弹声,身旁柯军已缓缓歪在地上,血水从他胸口漫出来,比海风更腥。
毒贩用机、枪扫射了近五分钟,洪庄和队员们始终像兄弟一样相护守护着。
原本开船的队员中弹伏地,秦宏叫道:“把船开走!”每个人都顶着火力。
苏果眼珠微动,匍匐在地上,爬到了驾驶台,周围全是嗖嗖的子弹。她开动了快艇。为了给受伤的队员包扎,童科在船舱里蹭来蹭去,子弹击碎了他挂在身上的水壶和手机。
快艇驶出了毒贩伏击圈,苏果浑身虚软,翻身仰望着舱顶,原本糊在那里的两块人造革已经脱落,露出两个玻璃珠大小的圆孔,窥着如墨的夜空,那是两道弹孔。
童科跪着查看柯军的伤势,一分钟后,他颓然松开了年轻人的手腕。
苏果看见洪庄大步从舱尾走过来,疲惫的脸上透着沉痛与怒火。他接管了驾驶台,异常沉默。苏果还处在震惊中,捏着自己湿了的衣角,奇怪哪里来的水,顿了顿,才意识到是哈尼族小伙子的血。她空了的双手交叠在一起,绞得骨头都要断了——香包呢?眼神一凝,她恢复了神志,仓皇四顾,正瞧见那笑脸娃娃的香包从快艇头部滑落下去。
苏果猛地探身去抓,半身蹿出去,手勾到香包一角,人却也在快艇的颠簸中掉出去。
她挣扎扭身,却已经来不及,仰面朝天,跌落入江面。
“洪队!”童科惊叫声中,洪庄已一跃而下,追着苏果扎进水中。
苏果透过薄薄的水面,望见乌云如墨的夜空。
她攥紧手中香包,忽觉安心。别处的乌云蔽空是可怕的。可是她是云南人,从小就知道,在家乡,云越黑,第二天越是晴好。
恍惚中仿佛看见一张男人发怒的脸,她忆起初见洪庄那一日来。
那日星期天,天气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