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3章

可丈夫补了缺,再出门结交的……凤姐儿最是直接地感受到贾琏谈吐渐渐不凡,反正丈夫说给她听的话越发需要她仔细思量。

她如今颇能理解二爷和珠大爷都跟她伯父王子腾不大亲近——银子没少孝敬,真正烦请他出面补缺的时候他都一声不吭不回应。而姑父林海没收荣府多少东西,也就是平常的年礼节礼,事关二爷和珠大爷前程,姑父却都伸手帮了忙。

虽然姑父待珠大爷明显比自家二爷好些,但凤姐儿也不会为此含酸,谁让二爷读书不成呢。后来她也知道了伯父王子腾不仅没管二爷和珠大爷的前程,姨夫薛恒补缺他也没伸上手,最后依旧是姑父牵线,姨夫寻到了靠山。姨夫入职工部,资历极浅,却远比在工部待了十好几年的二老爷更得人心。

这些话二爷不怕丢人,都说给了她听——固然二爷本意是让她知道教训,不想她再事事想着仰仗娘家恣意妄为,但她还是忍不住可怜了一下二太太,她的好姑妈:姨妈如今都不大常来了,纵然来坐坐话也不多。

二太太这是故意一无所知吧?如今娘娘有孕,她喜气洋洋,怕是并不把姨妈的冷淡放在心上?

想到这里,凤姐儿把目光轻轻移到了大嫂子李纨身上:二太太最是见不得大爷二爷都与姑父姑妈亲近,二太太几番找娘娘诉苦,如今娘娘都不耐烦。不过二太太不靠娘家,她就只能让姑妈压上一头。

二太太当初拿了银子,可也没替她分辩什么。凤姐儿垂了眼,想着离京前得把给姑父姑妈的节礼预备起来……但愿他们夫妻还能准时离京赴任。

却说李纨在这边处置庶务,婆婆二太太虽然满面笑容一副置身事外的慈和模样,但时不时还要~插~上几句话,倒是凤姐儿时而神游天外,时而神情微动,自始至终都没说半个字。

琏二爷补了缺底气就是足,连凤辣子都安生了,李纨暗笑一声。家底剩得不多,但总归是自己管着自己的用度,李纨历来知足,她只要小心别让婆婆捏了大把柄就是。

李纨不贪中馈银子,因此这个把柄就只在用人上。然而赖家之后宁荣两府上下就被洗了一回,如今府里使唤人大不如前,管起了却容易多了……毕竟剩下的这些人还有如惊弓之鸟不曾定下心来。

管事们前脚告退,贾珠后脚踏进门来。凤姐儿作为弟妹,在婆婆与嫂子都在的时候,也无需刻意回避……她余光扫了眼珠大爷,嗯,一如既往地什么都瞧不出……

寒暄几句后人家母子要说话,她就跟大嫂子李纨一起出门。

等凤姐儿回房,被丈夫简简单单一通话说得捂了胸口……

贾琏一瞧,不对劲儿,凤姐儿这是……心虚加害怕?

凤姐儿顶着丈夫迟疑的目光,犹豫了片刻:都已经决心要跟二爷好好过了!她微微一仰头,“我伯母……”也就是王子腾之妻,“前儿打发人来说话,我后来听了几耳朵,说是让二太太进宫见娘娘问……几个人!”

贾琏几乎立时要跳起来,“都是谁?!”话一出口,贾琏又有点后悔,他并非对王子腾的靠山以及最近忙着什么一无所觉,横竖进宫时有祖母在,二太太想说什么未必有机会。

想到这里,贾琏还是压下怒意,缓缓又坐回椅子上:王子腾摆明了就是欺负人,吃你的用你的,不帮你但你必须帮他!

凤姐儿被贾琏唬了一跳,“这是怎么了?”

贾琏抹了抹脸,给平儿递了个眼色:这院子里王夫人也有一二耳目,纵然王夫人没了正经管家权,可就凭她是贵妃和珠大爷的亲娘,丫头婆子们也得捧着她!

平儿会意,撩了帘子出门,把外边几个丫头一一打发了:就是使唤她们做这做那去,横竖没时间听壁脚就是。

随着外面脚步声渐远,贾琏才轻声道,“早先你也知道,咱们家和你娘家都是义忠王的人,之后圣上登基,你伯父寻到了新靠山,当时祖父没了,咱家也不看好义忠王,觉着圣上站稳脚跟必会处置义忠王这位废太子,于是便跟了你娘家投到了那边去。不过那边瞧不上咱家,你伯父却得了赏识,如今官居一品,眼里更是没有咱家了。这回……我不多说,你想必也猜着了,赖大一家子早让忠顺王喂肥了,从忠顺王买通的义忠王府管家那儿弄了个招忌讳的物件,想要陷害咱们家,不过这中间牵线的却是宫里某位娘娘家里的门人。忠顺王府这不就置身事外了?借赖家个胆子,敢噬主攀咬咱们家,都不敢牵扯忠顺王府!”

说实在的,听说贵妃得宠,凤姐儿得意之余心里或多或少有些准备:贵妃必然成了好几位娘娘的眼中钉肉中刺!为了给娘娘铺路,家里必得奉上大笔银钱!

不过她却是没想到那几位娘娘直接绕过贵妃……这个词儿怎么说,釜底抽薪了!

于是凤姐儿便颤声问:“这……二爷从何处听来?”她想问消息可靠吗?

这内有宠妃外有王府齐齐为敌,得罪过的“旧主”义忠王府态度不明……总之就是仇家好些个,盟友却拉不出一两个……

唯一能指望得上的姑父……他再好,这种事儿也不会乱插手的!

贾琏此时跟凤姐儿仿佛心有灵犀,“若不是姑父找了人,我想求个明白都得费些功夫。”

那就是想脱罪起码要看义忠王的脸色和心情……凤姐儿立时想了个通透。于是她垂头想了半晌又问,“老爷们怎么着?幸好贵妃有孕在身,但能保咱们平安无事?”

“老爷们未必想不明白,只是侥幸……”贾琏轻舒口气,“大哥今儿求了老太太,你……”

凤姐儿立时道:“二爷放心,我会照顾好二太太。”

贾琏看了凤姐儿半晌,才点了点头,“尽力便是。”

凤姐儿表了态,小夫妻俩顿觉有亲近少许,而比起贾琏凤姐儿屋子里的一室和谐,王夫人屋里就冷清多了。

贾琏都能从凤姐儿嘴里得知王夫人又应下了娘家的请托,贾珠只会知道得更清楚一些——不过他也是让他母亲灌了满耳朵“喜气洋洋”后回到自己书房听说的。

话说荣府现在捧在王夫人的下人不少,但那少数精明的也感受到了老太太、尤其是珠大爷待二太太不如以往……这个时候少不得明白人前来投诚。

就算愿意捧着王夫人的那些丫头婆子也都知道珠大爷前程不可限量,起码不是二老爷能相提并论的,若能赶上姑老爷几分,荣府……起码比现在强啊!

而琏二爷补了缺,只要在边关守上几年,也必然胜过赋闲在家的大老爷。

所以可以想见,投靠贾珠贾琏愿意做耳报神的丫头小厮可不太少。

只不过王夫人屋里的丫头只会跑来投靠贾珠而已,而且在贾珠与李纨隐隐约约提过几句之后,最先跑来投靠的……是彩霞和玉钏儿。

为了省得往王夫人以为丫头们要“寻高枝儿”以及“勾引她的好哥儿”,彩霞和玉钏儿彼此之间不知道小姐妹两个都“心向”珠大爷,但却不约而同让自家娘家兄弟来跟贾珠禀报。

当时王家来人,彩霞正在屋里伺候,听了那么几句开头,就被王夫人打发出来了,而玉钏儿更是听当天当值姐姐说起,才知道王家又来人讨人嫌了。

贾珠听了这些话扭头就跟李纨调侃,“这是笃定咱家不敢跟他翻脸。”

只是这调侃的神色李纨越瞧却越觉得冷。

贾珠说着往引枕上一靠,“不管二位老爷如何下场,撑死不过赋闲在家,大约都不会牵扯到我跟琏二弟上。”

“有贵妃瞧着呢。”言外之意,圣上处罚二位老爷贵妃不会如何,但圣上要连带着处置珠大爷和琏二爷,贵妃必会想法子的。

李纨搭话显然很在点子上——她比较能揣摩出贵妃的心思,因为李纨在大多数时候是以荣府当做一个整体来考虑的,这一点跟她祖婆婆贾母,丈夫贾政和贵妃元春完全一致。

王夫人和王熙凤都是一个样子,凡事都从自己的利益出发,基本上她们只考虑自己的利益,吃了次大亏,凤姐儿磕了个“头破血流”总算悟了几分,改成了以自己小家庭的立场来考虑,因此贾琏对凤姐儿态度转好,但王夫人……因为她没真正付出什么代价,自然要继续……一条路走到黑了。

贾珠听了媳妇的话,也点了点头,“贵妃选了皇后娘娘。”实在不行,元春会央求皇后相助。而且姑父也跟他轻描淡写地提过一句,莫要忧心前程。

作为圣上这些年最为宠爱的妃子,元春选择了皇后这条大船,而非态度热切的郑妃。这个决定,在贾珠看来十分明智,姑父和姑妈虽没明说,似乎也很支持贵妃的选择。

李纨作为祭酒之女,自然也是支持~正~统~的。况且郑妃瞧着和气,但郑家在外一点都不和气。

贾珠此时还笑了笑,“也没见舅舅跟郑家如何往来,我就是觉得舅舅跟郑家交情不浅。”

荣国府的二房嫡长女封为贵妃,却果断投向了皇后,而娘家则跟姻亲王子腾走得近,只差一点就是唯马首是瞻,而王子腾又隐隐支持郑家和郑妃,关键是郑妃的几个颇为出挑的儿子……

在贾珠自己看来,都觉得他家简直疯了:一个空头爵位外加一个不管事的工部五品,就想玩蛇鼠两端,左右不得罪?!

他不信他伯父和父亲想不到这一点,然而他们还是心存侥幸!所以在梦中课堂被仙子提点要主动当家作主,不要再犹豫,他醒来便立即着手实施:他也是怕再耽误一下就真的被绑上了船,下不来了!

他忽然冷笑一声,揉揉自己的太阳穴,在贵妃宫中若是母亲真地按照舅舅那边所说,提及了这几个人,贵妃不至于明面如何,却也不会当真在得宠了!

可惜这些话他没法说给母亲听,母亲听不听得懂先放在一边……她怕是故意听不懂!说不定她会觉得不如将计就计,贵妃也投向郑妃就是,毕竟圣上若是看好两个嫡子早就封太子不是?

想到这里,贾珠有感而发,“当年离了义忠王,家里终究没怎么样,反而仗着舅舅……算是狐假虎威过了些舒坦日子,所以这一次再投靠新主母亲也觉得不会如何,说不得伯父和父亲也是这么想的。”

可不就是让贾珠猜了个正着,贾赦贾政还真就是这么想的!当然仗着父亲荣国公新丧,大家都得留点面子,如今有贵妃有孕在身……在这二位老爷看来,投皇后和郑妃有什么差别,最后等贵妃所出的小皇子长大,还不是要自立门户?!

等小皇子长大,纵然坐不上那个位子,谁又能拿他们这两个皇子外祖父怎么样?

没办法啊,没摔个头破血流过的宝宝总是这么“傻白甜”呀。

贾珠和贾琏心情不咋地,苏卉从学生基础信息的面板上瞧得清清楚楚,倒是贾蓉以为修炼了“金大腿辨识术”,虽然只是刚刚起个头,美少年却心情极佳。

尽管苏卉已然有言在先,辨识金大腿不是无消耗,要么消耗气运要么消耗功德,一定慎用,但显然有个精准的“目标”,而且显然金大腿对他的态度还不错,贾蓉可以说是苏卉这堆学生中状态最好的一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