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4章

母亲与姨母等人告退后,元春亲手给圣上奉茶,之后才坐在圣上身边,实话实说,“我姨夫刚刚补了缺,表妹的年纪到了,想在大挑时求个恩典,得个好些的前程。”

圣上啜了口香茶,合上盖碗儿,“你应了?”

元春连忙摇头,“大挑那是我能做主的?”顿了顿又道,“凡事儿按规矩来。”

说元春一点做不得主,那是瞎话。

就跟苏泰和荐薛恒补缺一样,元春想让表妹嫁入三品以下官员家中,真是一说一个准儿,但三品以上,换句话说高官人家,她的话可就没那么管事儿了。

元春得宠,圣上冷眼瞧了一阵子,发现她不曾恃宠而骄,之后因为忙着赈灾,处置官员,有日子没顾上元春,也不见她生怨。

圣上一开心也是要多聊几句,“家里怎么样?”

元春一听就忍不住扑哧一下笑出声,“家里……挺好。”

她这一笑,圣上立时好奇起来,“笑什么?”

元春一琢磨:圣上既然问起就不怕听些家长里短。难不成还要听她论一论~朝~政吗?

元春揉了下脸,才仔细解释道,“我娘是真心想拉扯下我姨夫和姨母,毕竟是亲姐妹。我表妹若是嫁得好人家,也是个臂助。”说着她自己又笑了,“我舅舅耳根子可不软,不怎么听我娘和姨母的话。”

母亲肯把妹妹和外甥女往她这个贵妃跟前带,也是在薛家表明心迹宝钗不会伺候圣上之后。

说实话,皇后和贤妃知道,但元春却不知道自己封妃,圣上是看在去了的荣国公面上,而非王子腾。

这是因为荣国府里从贾母到贾赦和贾政兄弟,都不知道贾代善究竟给他们留下了什么样的~政~治遗产。

不然元春就能胆子更大一点,心思也更能用对地方,幸好她现在路子走得也不偏就是了。

但要是贾赦贾政兄弟知道了这份内情,谁知道这哥俩儿能做出什么来。

表姐兼嫂子用堂兄的帖子包揽诉讼,虽是无意却也害了一双有情人的性命,惹得圣上对王家的女人印象都不太好,这一点元春总是心知肚明。

她便轻声道:“姨夫原本只在内务府挂了个职,我这表妹算不得官宦人家出身,可也娇养长大,只怕不大伺候得来贵人,姨夫想尽了法子这才补了缺,表妹也从小选换成了大挑。”

元春这番话就是在自嘲指望女人发迹提携家族的自己家还有姨夫家。

圣上听得出这一点都不掩饰的弦外之音,“好歹也是上进了,总比那些醉生梦死不知今夕何夕的强。”

元春听得心头一跳:这是说伯父和父亲的吗……

圣上看着元春这张稍显呆滞的小脸……忍不住想笑,于是又耐心了几分:有个好祖父,但有个稀里糊涂又“志存高远”的伯父和父亲,元春也是够累的,心累。

“苏泰和,”他生怕元春不知道这人是谁,还特别解释,“工部侍郎荐了你姨夫。”

苏泰和是个明白人,手底下有个不干活儿的贾政,自是得弄个能人来填补,没费什么功夫他就挑中了薛恒,正好薛恒的靠山都是姻亲基本指望不上,他自己几番碰壁后必会知道这个道理,因此薛恒定然不辞劳苦地极力表现:薛恒执掌他们薛家的产业好些年,是个摆弄数字的好手。

有连襟薛恒这么一衬托,贾政本就抖不起威风,可不就更得收敛一二。毕竟苏泰和与荣府毫无交情,未必会给贾政颜面。

圣上只在贾政能耐本事上稍微委婉了一下,其余的……都没瞒着元春。

这话都能跟我说?!元春顿时一阵受宠若惊。

元春听完半晌没言语,片刻后才长叹一声,再次老老实实道,“我爹他十好几年没升迁,莫说我了,家里人心里都有数……只是我母亲怕不是还以为姨夫的官位也是舅舅帮衬的。”想了想她又皱了眉,“姨母也没分辨一回吗?”

薛姨妈分辨什么呢?实话实说,告诉亲姐姐自家没这个面子让亲哥哥出手帮忙?她家指望不了亲哥哥自然得另寻门路,寻到了新靠山自是不能再轻易倒向亲哥哥这边了吗?

这道理元春一想就明白,“不瞒圣上,我二嫂子闯祸,我舅舅都没理会,我娘便也明白舅舅并不总指望得上。”

这也太实在了。这话圣上听了也不生气,“这若是纵容了以后不定惹出什么样的祸事来。”说着圣上也笑了,“内宅妇人受贿索贿偶尔听说,你嫂子这般拿不着孝敬就自己想法子弄银子,倒是不常见。”

元春捂着脸又愁上了:凤姐儿能如此胆大妄为,还不是仗着王子腾?!估计凤姐儿能老实一阵子,过不多久就要故态复萌。

她这会儿还不知道堂兄贾琏要带着他媳妇儿到西北赴任了。

元春素来鲜活,坐了这么一小会儿,她这都换了多少表情了?

圣上笑道:“人之常情,有什么稀奇?你若是不放心,就时常看顾些。你哥哥学问很好,别让琐事把他拖累了。”

既然要顾着荣国公那份香火情,总是要送佛送到西,管人管到底的。

元春大喜:这算是过了明路了?她能大大方方地打发人回家打听兼提点了?

圣上笑眯眯地点了点头,手指轻点桌上盖碗。

元春立时站起身来,“莫说给您倒茶……我这就给您熬碗汤来!”

这天圣上用过晚饭就走了……去了坤宁宫,元春还是非常高兴,入夜熟悉的眩晕感袭来,她终于见到了好久未见的先生。

苏卉也是忙着把贺启楼哄好,主要是见他伤口开始愈合,且愈合得很好不见感染——这有她后续塞到贺启楼口中的消炎药功劳,才想起她的其余几个学生。

几个学生中贾珠和贾蓉都很稳定:贾蓉常常在宫中值守,等闲不回家,又有义庆王照拂,自是气定神闲。

至于贾珠,哪怕他得知母亲给他扯了好几次后腿,依旧情绪稳定——就冲贾珠这份处乱不惊,只要他不早死,荣国府也轻易败落不了。

贾琏这些日子情绪也有起伏,但比不了元春今日的大起大落。苏卉想得知元春究竟缘何情绪不稳,那得氪金,就不如见面上课问个清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