偏在此时碧月又跑来禀报说,宝二爷并表姑娘以及三位姑娘过来探望大爷,如今正等在门外……李纨腾地起身,走出门外见到宝玉他们几个,也不再客套,“你们珠大哥哥还不曾醒……”
黛玉心知珠大嫂子轻易不会让他们见到珠大哥哥,于是她给了宝玉一个眼色。
宝玉果断上前,取了颈上通灵宝玉,“嫂子且看。”
李纨瞥见通灵宝玉上那几行篆字立时动摇了一下:她现在就是疾病乱投医!
想起宝玉生就异象,她心中升起几分侥幸:万一……呢。大爷如今难看就难看吧,横竖是自家兄弟,不怕丢丑……只要姑娘们别跟着进内室便是。
贾珠作为二房长子,院子不小屋子更不少:太医们在贾珠的书房里商议着下一步如何用药。
李纨在亲自为弟妹引路时,黛玉忽然问道,“大嫂子,太医们觉得哪里不对?”
李纨一点也不稀奇大爷的这位表妹消息灵通,“太医说是脉象与症状不符,不仅棘手也万分诡异。”
想起母亲让她多跟珠大哥哥亲近,黛玉便来了回心直口快,“兴许压根不是病呢。”她看了眼宝玉与三春,“谁知道是不是碍了哪一位的眼。”贾敏教导儿女素来尽心,请了先生教女儿四书,回头她还给女儿讲史……黛玉心眼很是够用了。
李纨这些日子压根没断了胡思乱想,闻言立时道,“我也这样想!”
其实包括宝玉在内,大家都这么想:若真是娘娘引来的官司,委实抱怨不得。如今谁都知道贾贵妃甚是得宠。
大爷二十出头便中了举,又才貌出众,宫中更有贵妃亲妹……长着眼睛的都知道大爷前程远大。现在算计了总比以后再下手轻省许多。
李纨越想就越觉得是这个道理!
三春之中迎春有些呆,探春惜春年纪小,没听出大嫂子李纨的未尽之意,黛玉琢磨了一下,再看看大嫂子的神色,心里也就明白了。
却说宝玉倒没多想——有亲哥哥在,长辈对他没有太多期许,他也没那么叛逆,姐妹们都等在外间,他没那么多忌讳,攥着自己的玉踏进内间。
然后那味道……差点没把宝玉顶个跟头,不是“那种”味道,而是闻着像半烂未烂……
苏卉听到这里,便撑起下巴,及时插嘴,“然后呢?”
黛玉一皱眉,“这都是我那二表哥跟我说的。他把他那块宝玉挨近珠大哥哥,大哥哥立时眉头松了几分。”
有黛玉这个耳报神就不用再氪金了解荣府动向……省点儿是点嘛。
苏卉继续问,“后来呢?”她得适时插嘴,好保证黛玉一直因为有问有答而不停说下去。
“一个多时辰之后,琏二哥哥领回了位出家人。我听宝二哥说,瞧过通灵宝玉后,那位老人家站在珠大哥哥床前念了段儿经文,就出了珠大哥哥的院子……之后还跟我外祖母和舅舅们说,我珠大哥哥纯是代人受过。”
苏卉笑了:听到这里,她就知道荣府请到的那位出家人是个真高人。
其实她自从多了李纨这个学生,系统里李纨的学生信息界面上也多了个选项,就是帮助贾珠“一键”清除诅咒,需要花费……三块钱。
没错,就是三块钱,别忘了追查贾珠诅咒来龙去脉却需要五块钱!
不管三块还是五块,苏卉都想好了,如果荣府没选对法子治好贾珠,她也会在关键时刻出手帮贾珠一解痛苦。
不是为了李纨,而是看在元春和贾琏面子上。相处这么久,为这两个学生多花三块钱苏卉很是乐意……而且她不是小瞧贾琏,论心计贾琏真心比不过贾珠。
关键是贾珠实在是个明白人,他绝不会像他那个亲妈一样:整日里还在琢磨把大房的爵位夺过来,好为儿子的仕途增光彩。
所以有贾珠在家,贾琏在外从军会轻松许多,至少没那么多人给他拖后腿了。
苏卉故作好奇之色,“代谁受过提了没?”
黛玉垮了脸,“没提呢。外祖母舅舅他们也不敢多问,这样的高人谁肯得罪?老人家在离府之前,我珠大哥哥就醒了啊,彻底清醒。我二舅母当时泪流满面,大嫂子跪谢的心思都有了。”她揉了揉自己的半边脸,“老人家还说这一劫过去,往后便是一片坦途。后来珠大哥哥听宝二哥说,拿通灵宝玉到他床前是我的主意,珠大哥哥当着我娘的面儿特地谢过我。”
苏卉轻轻推了黛玉一下,“这不挺好?一切圆满。”
“话虽如此,”黛玉叹息道,“说咒就咒,岂不要人人自危!我娘带我们回家,脸色就不大好看,晚上拉着我爹嘀咕了好久呢。”
想咒就咒这世界真就乱套了。
苦主要报复荣府,在某种程度上说咒也咒得理直气壮,加上贾珠刚好体弱,他就成了荣府唯一的那个倒霉蛋。
苏卉就笑,意有所指道,“这事儿,要我说也是你外祖家理亏。横竖你珠大哥哥这场病闹得人仰马翻,过不几日必然传到贵妃娘娘耳朵里。娘娘知道了,怕是要请国师帮忙,再过几日你外祖家必会迎来国师门下高人来帮他们解惑呢。”
其实本朝国师的本事并不亚于那一僧一道——从天上下来的人物,国师他一概不虚。
早早算出宝玉的根脚,国师毫无隐瞒地告诉了两任帝王。
不然生带异象还传得广为人知的宝玉哪里能活到现在?未免太小瞧皇帝的疑心病与心狠手辣了。
花了一块钱,苏卉就知道了这段往事,也知道宝玉不管上不上进,其实都没啥事儿。
大约是因为贾珠活得好好的,贾母王夫人固然依旧溺爱宝玉,却不肯放松宝玉的学业与规矩,贾珠闲来无事也会照看弟妹。
所以现在宝玉免不掉些许纨绔习气,比如中二,比如爱往女孩儿堆儿里扎,却有个标杆一样的亲哥哥在,自然比原著里形容的靠谱也正直多了。
这样的宝玉与爹娘俱在的黛玉……依旧一见如故,特别合得来。
苏卉刚想到这里,就听黛玉小声道,“宝二哥后来还跟我说,他都没想过他那块玉上刻的是真的,他一直以为纯是几句吉祥话儿。”顿了顿,她又兴奋道,“照你这么说,国师过几日就要特地出面……我叫我娘到时候再到外祖家。”
这种热闹可不能缺席!
苏卉看了黛玉老半天:真没想到你是这样的黛玉!
黛玉毫不退缩地回瞪,“你不想听我回来跟你念叨吗?”
苏卉毫不犹豫道:“想!”
两个漂亮姑娘立时笑作一团。
果然一如苏卉所言,就在贾珠安然下床后,国师派了首徒前往荣国府。
当日,黛玉果然跟着母亲到荣国府做客……实则就是去听热闹。
也就在这一天,苏卉的祖父祖母终于回京——苏卉祖母因为急着赶路,还在半路上病了几日,欲速则不达,这一病又耽误了好几日。
却说祖父祖母回家,等儿子儿媳孙儿孙女一一见礼后,苏卉的祖母一下子把苏卉抱在怀里,“我的心肝儿,还记得祖母长什么样子?”
祖父苏老爷子轻咳一声,“都不问问我吗?”
咳咳,在这个时代,身边只有一个老婆一个儿子,却并不为此遗憾,苏老爷子的性子必然挺“不拘一格”,而能和这样的苏老爷子过一辈子仍旧鹣鲽情深的苏老太太脾气秉性也可想而知。
这个时代官员的假期还是挺多的,祖父与父亲两地为官多年,却也不至于十多年见不到一面。
不过苏卉上次见到祖父祖母已是四年前了。
苏卉又不是真小姑娘,哪能不记得祖父祖母的长相。这个时候说大实话未免无趣,苏卉就让丫头把她给祖父祖母画的画像拿了过来。
苏卉画画的天赋很一般,但架不住这个时代娱乐活动太少,不得不天然宅的结果就是不停看书练字以及练画,于是天赋再怎么一般也颇为像样。
顺带一提,她毫无音乐天赋,面对自家珍藏数代价值连城的古琴,她几次拨弄,居然就逼得溺爱她得几乎有点不分是非的爹妈直言道,“宝儿咱们算了吧……”
宝儿在书画上天赋惊人,但琴……还是别提了吧——苏泰和给爹妈的信上早就多次申明这一点。
既然乖孙女儿要拿画像,苏老爷子和苏老太太满心期待,接过来一瞧,全都笑了。
在京城里,来自欧洲的传教士可不鲜见,油画画风在权贵人家之中也消化良好。苏卉为了保险,画像基本还是按照郎世宁的风格来,祖父祖母一看可不喜欢得不得了。
晚饭后,苏老爷子跟儿子,苏老太太跟儿媳妇各自说着体己话。
先说苏老太太这边:苏老太太当年嫁进门来,也是连生两个儿子,不到五岁就都没了。
当年苏老太太的婆婆劝慰安抚了她许久,也没弄什么通房侧室来碍她的眼。
偏偏苏老太太没撑住,给丈夫挑了个通房,只不过那个通房肚子不大争气,反而是苏老太太没几年就生下了苏泰和并养大了这个儿子。
苏老太太为此伺候婆婆始终真心,到了她有了儿媳妇,儿媳妇跟她一模一样,两个儿子全没站住,苏老太太当时跟苏老爷子在西南任上,便连续写了好几封信安慰儿媳妇:只说好事多磨,养好身子儿女自会到来,通房侧室也是提都没提。
不过当时情况特殊,苏泰和上峰的靠山与苏泰和的座师有仇怨,那几年里上峰的妻妾竟没少挤兑汪桐语,更是几次示意手下暗算苏泰和,还试着往苏泰和家里塞人。
这位上峰自己的院子里扬州瘦马足足二十个……汪桐语也是被逼无奈,而且当时心绪不宁至极:刚死了儿子,亲哥哥也不在身边,哪怕为了耳根子清净点,也要赶紧弄个通房塞给丈夫。
结果汪桐语果然给丈夫塞了人,这塞来的人也就是方姨娘,苏泰和一举得男后就不怎么把这个妾室太放在心上。
苏卉也是穿来有些年头才知道爹妈当年差点就同床异梦了。倒是现在,有了她们兄弟几个,父母反倒越发如胶似漆。
顺带一提,苏泰和当年的那位上峰在五年前才五十出头的时候就不得不致仕回乡。
却说汪桐语当着婆婆的面儿,言简意赅,把这些年的经历说了一遍,谈到宝儿她这话匣子就合不上了。
孙儿的神异之处苏老太太早就从家信里有所了解,然而书面文字终究敌不过言语。
苏老太太听完半晌没言语,直到儿媳妇忽然挽住她的胳膊,“媳妇儿,我明白你的心思。宝儿是个福星,这种事儿只怕瞒不住……你总不能把她一直圈在家里。”
汪桐语低声道:“母亲,宝儿过年可就十二了。”
公公虽然致仕了,但故交仍在朝堂上,因为急流勇退退得很合圣上心意,圣上自然也要记上这份人情。
至于婆婆苏老太太……她不是宗女,但她有个郡主娘!
公公婆婆在皇家面前颇得脸面,是那种说话算数的宗室王爷们乃至于圣上都得听一听的脸面,所以汪桐语有底气不让宝贝闺女高嫁。
宝儿这份神异若是让皇家知晓,只怕逃不脱!齐大非偶这话传了多少年?汪桐语真心不想闺女受这份罪。
话说入宫待选可不一定都会伺候圣上,嫁给皇子,也有不少姑娘会让圣上指婚给宗室王爷以及王爷们的儿子——当然,爵位不够高,在圣上面前不得脸面,也没资格请圣上指婚就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