50 第 50 章

玖荷点了点头,提着篮子上了外头的牛车。

上头几乎已经坐满了人,而且跟她差不多的大的姑娘也有两三个,到了现在,玖荷心里最后一口气终于是放松了下来。

上辈子在那刑部的官员家里,她听了不少比方在律令下头,老百姓是怎么过活的。

比方这走亲访友,出城是要路引的,尤其是男丁,一旦被查出来就是送去边疆服役的下场,加上边关大小战争不断,男丁们出门就更加的危险了。但是办路引是要银子的,而且价格不菲,基本上一年出一趟门,对于庄稼人来说,就是两三个月白干了。

因此在这种情况下头,一般不太重要的走亲访友或者路程不太远的地方,都叫女孩子去了,官府也就睁一眼闭一眼随她们去。玖荷上车,看见不少人见上来一个年轻的女孩子,都是表情一松,玖荷心里也是一样。

她找了空位置坐下,冲着旁边的人一笑,“我去看我姐姐,给她带的东西,都是我娘亲手做的。”

那姑娘一愣,随即也跟她笑了笑,“我是从姐姐家回去。”

两人相视一笑,两句话说完,便感觉关系拉近了不少。

牛车开动了,玖荷心里一阵狂跳,这下子可真是走了,走的一干二净,她伸手捏了捏藏在腰间的钱袋子,里头还有三十文钱,加上这两篮子里头还有不少吃的,怎么也够她到平兴镇了。

牛车渐行渐远,玖荷脸上的笑容越发的真挚,可是在京城里头她的那一对养父母就不那么开心了。

玖荷中午没回来,孙氏还骂骂咧咧的,可是到了晚上她还没回来,孙氏就有点害怕了,“还不赶紧去找!别叫人拐了去,那我们可是一个铜板都赚不到了!”

只是**前前后后都问遍了,没一个人知道玖荷去了哪里,更有甚者连门都不开,“别赖上我们家了。”

“你这是已经卖了又来做样子装无辜呢。”

“这天杀的小娼妇!”孙氏不住的拍着桌边,“养了她十来年,一点好处没捞着,眼下这最后一笔银子也不叫我们赚到手!”

**没说话,忽然皱了皱眉头,道:“你说万一当初那人又找回来怎么办?”

孙氏脸色一变,竟然现了几分惊慌。

“我会做饭,会洗衣裳会缝补,字也识得一些,还会糊灯笼,做扇子,什么都能学!我一个人能顶两个人用,我也不要卖身的银子,只要有地方睡觉,能吃上一口饱饭就行!”玖荷一口气说完,惊觉她的确是冲动了。

别的不说,单说识字这一条,男丁里头识字的怕是连一成都不到,更何况她还是个女孩子,还有那些做饭缝补等等,老夫人不会觉得她骗人吧。

老夫人跟谢婆子对视了一眼,道:“你先起来,地上凉。”

玖荷小心抬眼一看,只见老夫人冲她点了点头,缓缓道:“你去写了卖身契来,我看看你是否真的识字。”

啊!这是答应了!

玖荷松了口气,很是轻快的起身,往西次间的书房去了,老夫人跟谢婆子对视一眼,谢婆子走进了两步,小声道:“夫人,您看这……”

老夫人摇了摇头,表情郑重了些,道:“你看她是什么来路?”

谢婆子皱了皱眉头,道:“单说识字又会写,那至少是个小家碧玉,家里父母还得开明,但是洗衣缝补,还会糊灯笼做扇子……又像是个穷苦人家的孩子了。只是我看她遇事沉着,方才连我都慌神了,她居然能头一个冲上来扶着夫人,想必也是见过事儿的,原先家里也是好好教养的。”

老夫人点了点头,道:“她说陶敏对她恩同再造……我想着,兴许是她的父母受了什么冤屈,陶敏给她家里翻案了,只是……怕有点晚了,一个好好的闺秀,已经沦落到自己养活自己的地步了。”

两人一声叹息,年纪大了心肠总是软的,况且玖荷长得也惹人怜爱,当下老夫人道:“先看看吧,都是苦命的人啊。”

玖荷动作很是迅速,卖身契上一句废话都没写,简简单单就一句话:张氏玖荷,自愿卖身给陶家为奴。下头还有个手印。

“你多大了?”谢婆子问了一句。

“十三。”玖荷道:“秋天的生日,刚过十三。”

老夫人将这卖身契拿在手里一看,越发的肯定自己方才的猜测了,她悄无声息的又叹了口气,看着站在她面前风尘仆仆的玖荷,还有明显是被亏待了所以长得分外的小的身子,轻轻点了点头,道:“一会让你谢大娘给你安排,你就住我旁边的耳室里,冬天也暖和些。”

“多谢老太君。”

话音刚落,玖荷就听见门口一声怯生生的“祖母”。

回头一看,是方才那跪在堂上哭的小姐,身边还跟着那中年婆子。

老夫人脸上严肃了几分,道:“何事?”

谢婆子从第一眼就对玖荷的印象好得不得了,当下小声在她耳边解释道:“这是大姑娘依依,身边是她母亲的陪嫁常嬷嬷。”

玖荷轻轻嗯了一声,听见依依道:“县太爷来了,弟弟陪着说话,我来请祖母。”

老夫人想站起来,只是方才晕了一场,这会有点手足无力,玖荷见状忙上前将人扶住,道:“我扶您过去。”

依依有些疑惑的看了屋里两人,这人她方才也见过,在灵堂上给祖母掐人中那一位,可是怎么……祖母的脸上倒是一如既往的严肃,但是谢嬷嬷的脸上倒是带了几分淡淡的微笑,依依皱了皱眉头,忽然看见桌上那张卖身契来。

小字儿看不清,可是上头那大大的卖身契跟后头的红手印是能看明白的,她心下一震,跟陪着她过来的常嬷嬷对视一眼,跟在老夫人身后一起出了屋子。

县太爷过来也没什么要紧的事情,玖荷扶着老夫人听了个明白,无非就是明天出殡,问问人手可够,需不需要帮忙之类的。

老夫人自然说是不要的,县太爷客气两句,又说保重身体,放下随礼便走了。

接下来便没什么事儿了,方才玖荷也听得明白,这是停灵的最后一天,明天便是出殡,不管是远亲近邻,多半是没有在最后一天上门吊唁的,当下她又扶着老夫人到了后头屋子,想想道:“我去给您烧点热水,泡个脚浑身都暖了,再好好睡一觉,明天早上起来便什么事儿都没了。”

老夫人冲她笑笑,道:“便依你。”

玖荷出了屋子,往建在西厢的厨房去了,老夫人则将她那张卖身契放在火盆里头烧了。

“老夫人,您这是——”谢婆子只说了半句话便打住了,说起来她们这些人里头没有一个有卖身契的,同样都是在陶家伺候了几十年,况且那孩子看着如此可怜,也难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