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4章见面不相识+第一次的英雄救美
正在庞立明寻思着这事儿该怎么问的时候, 店小二看见茶杯翻了,上来收拾桌子。
庞立明眼神一转,心想不管是什么地方, 跑堂的跟店小二是消息最灵通的, 当下清了清嗓子, 装作不在意问道:“方才街上一阵喧哗, 可是出了什么事情?”
店小二也是看了一路的热闹,笑眯眯回答道:“是陶家的丫鬟, 教训了私娼馆里头的十九姑娘还有她的护院, 真是大快人心!”
陶家的丫鬟?
听店小二最后的形容, 就知道将军看上的这丫鬟很是招人喜欢了, 不过庞立明使了个坏, 没理会将军已经亮起来的眼神,故意问道:“十九姑娘?我看她年纪也不小了, 可是排行十九?她家里倒是人口众多。”
将军瞪了他一眼,店小二却笑了, 道:“能露面的姑娘都是小门小户的, 哪儿能排到十九?这是她的花名儿,听说她来的头一天夜里,一晚上招待了十九位客人,这名声算是彻底闯出来了,索性用十九做了花名。”
廖纪安正品味这几十年来从未有过的感觉, 又觉得庞立明胆子肥了不听话, 心中正是百味交集, 又很是急躁,当下咳嗽一声有点鄙视道:“一晚上?一晚上才几个时辰?十九位客人?一位怕是连一刻钟都不到吧?这还的算上杂七杂八的时间……”他摇了摇头,叹了口气。
店小二笑了出来,“客官说的是。一开始那十九位客人还沾沾自喜的,没两天回过味儿来连门都不敢出了。这都小半年过去了,打招呼还是不太自然呢,连一个快字儿都听不得。”
他一边麻利的擦了桌子,一边从旁边的柜子又给取出一个茶杯来,翻个花儿倒了茶水递给庞立明,笑道:“要我说她也该被狠狠教训一顿了!最近被她勾得好几个少年郎都坏了身子,那一位陶公子是本县上一位状元陶大人的儿子,今年不过十三岁呢,才考中县首,正是前途大好,该好好读书的时候,要是这么小就栽在女色身上,以后还怎么读书?”
廖纪安眼睛亮了亮,陶大人?状元?这平兴镇里头姓陶的状元可不是只有陶敏一个?
这连理由都不用找了,他给庞立明使了个眼色,借着陶大人的借口起身去追玖荷了。
玖荷和陶行两个走的并不快,一来两人都是人小腿短,二来陶行脸上还红彤彤的一片,若是直接就这么回去了,难免被老夫人看出点什么来,两人的心思几乎都是一样,不由自主一起放慢了脚步。
加上廖纪安人高腿长,不过几步便追了上来,不远不近的跟在后头气定神闲的走着,一点看不出来他是在尾随。
“玖荷姐姐……”快到家门口了,陶行迟疑片刻停住了脚步。
一听见他这个称呼,玖荷就知道少爷有话要说了,当下也停了下来,转过头来看着他。
“能不能……别叫祖母知道,”陶行想了一路,临开口却越发的窘迫起来,“我都这么大了,连这种事情都挣不开,我……真是没用!”
玖荷伸手摸了摸他的脑袋,安慰道:“没事儿,这还是第一次遇见,下回你就知道怎么办了。”
陶行想了想,点头嗯了一声,脸上的红色也消退了不少,道:“我总想着非礼勿动,男女授受不亲,却……”他皱了皱眉头。
“却没想到她是个无赖?”玖荷接道。
陶行用力点了点头,玖荷很有感触道:“对付无赖就得用无赖的法子,讲道理是没用的。”
两人一边说,一边慢慢朝前走着,眼看着到了门口,玖荷道:“回去跟老夫人说正在同窗道别。”
陶行嗯了一声,又有点释然叫了声姐姐,深吸了一口气,两人这才进去。
不远处廖纪安凭借高超的耳力,几乎将这对话从头到尾听了个遍。
他先是将玖荷这两个字在嘴里细细品味了好几遍,眉头一皱又道:“也不知道是哪两个字。”又抬头看了看陶家的大门,想起巷口的那牌子,叹息道:“果真是陶敏家里。”
既然想知道的基本全到手了,他想看的人也已经进了家门看不见了。廖纪安转身又去找庞立明,只是他一路走,一路心思都在玖荷身上。
一边想着这丫鬟也不知道是怎么养出来的,怎么能浑身上下,从样貌到举动样样合他胃口,让人一看就移不开眼睛;一边又觉得陶敏那个性子,儿子怎么这么软。只是不管想什么,没三两下,总能转到玖荷身上。
还有她最后摸了摸小少爷的头,廖纪安只觉得自己头上也痒了起来,又想她若是摸自己的头怕是要踮着脚尖了。
廖纪安笑了笑,想起自己的两个妹妹,若是有这么个嫂嫂言传身教,也不至于被母亲养成那种脾气,不过现在也不晚,廖纪安打定主意,等这次打完仗,就跟陶敏提亲!
转眼廖纪安便又回到了茶楼,小二已经不在包厢里头伺候了,只剩下庞立明一个人似笑非笑看着他。
廖纪安坐下,灌了两杯茶这才算是稍稍平静了些,他瞥了庞立明一眼,正色道:“是陶敏家里的。”说完又有点先发制人般提醒了一句,“要你何用。”
庞立明坐直了身子,也正色道:“打听过了,这一位姑娘叫做玖荷,是三年前来陶家的,今年秋天就十六岁了,关键是——”庞立明故意买了个关子,“未曾婚配。”
只是他看将军脸上定的平平的,一点表情都没有,不免有点失望,又道:“不过店小二也说了,他们掌柜的想给自己家的大儿子求娶这位姑娘,将来好继承这茶馆,前头药铺老板的儿子也看上她了,这是两家已经放出风声的。”
庞立明叹了口气道:“镇上不少人家都说她好,店小二还说了,若不是他没什么家产,家里只有破屋子三间,连块地都没有,自觉陶家老夫人看不上他,他也想求娶这位姑娘。”
“人好,性子爽快,又护短,谁娶到她真是上辈子修来的福气。”
庞立明说到这儿自己也笑了,伸手想去拍廖纪安的肩膀,只是又在他的眼神里败退下来,只能调侃道:“原以为是这位姑娘配不上你,没想——唉,”他又叹息一声,“将军,你加把劲儿。”
那边玖荷还有陶行已经回到家里。
陶行洗漱一番,又换了新衣服,面色已经恢复了正常,他郑重来到老夫人屋里,很是正式的给老夫人磕头,道:“孙儿能有今天,全靠祖母教导。”
老夫人虽然一直都说县首什么都不是,又怪她们张扬,可是玖荷看见老夫人瞧着少爷的目光,别说有多骄傲了,甚至眼角还有隐隐约约的泪光。
“快起来快起来,”老夫人急忙上前将陶行扶起来,又道:“人常说万事开头难,你如今中了县首,也算是开了个好头了,只是今后的路还要越发的努力。”
陶行点头嗯了一声,听着也有点哽咽。
“虽然考中县首,基本上是一个秀才到手了,可是你丝毫不能松懈,该读的书,该做的文章也都不能落下。”老夫人嘱咐道:“这才是开始,千万不能骄傲。”
陶行又答应了,“祖母放心,就是父亲,哪怕考中了状元,也是从来都不放松的。”
老夫人连着说了三个好,众人又一一上前道贺。
等到众人都贺了一遍,依依道:“怎么回来这么晚?可是被什么事情耽误了?我们几个等的都有点着急了。”
陶行脸上一红,看了玖荷一眼,这才道:“正跟同窗道别呢。”
老夫人没在意,谢嬷嬷跟谢老伯就更不在意这种事情了,但是他这表情在依依眼里却越发的验证了自己方才的猜测。
依依上前想给陶行理理衣裳,又劝道:“你年纪也大了,是该跟同窗们有所交际了,若是闲了也可跟他们去喝茶聊天,只是不能喝酒。”
依依身上的香粉虽然跟方才那位十九姑娘不是一个味道,但是却叫陶行想起方才那场景来,他不由自主后退了一步,又下意识想往玖荷身后躲,只是才抬脚,又想起这是自己家来,当下点了点头,道:“姐姐说的是。”
不过他这动作却叫依依看了个明白,心下越发的不是滋味了,冲着玖荷一笑道:“看来你把我弟弟照顾得很好。”
对上这等有点阴阳怪气的话语,玖荷不过淡淡一笑,“这是我应该做的,也是少爷争气。”
这一句果然又戳中了依依的心事,她脸上一瞬间出现了一丝扭曲,看着玖荷越发的不顺眼了,她正想再说点什么,只是玖荷却不想搭理她了。
这三年她算是看明白了,不管小姐表面上多么的和蔼可亲,关心体贴,都是装的!陶大人的优点在她身上一个没有,倒是齐家的种种,在她身上体现的淋漓尽致。
不过小姐对老夫人很是恭敬,整日的见了谢嬷嬷也叫她注意身子,就是对上自己——脾气全出来了。这样也好,玖荷心想,总比算计老夫人强。
因此不仅仅是小姐隔三差五的刺她,她有的时候也要专门戳一戳小姐的心窝子,省得她分了心在别人身上。只是戳人心窝子也得掌握好分寸,要是真的吵起来,老夫人该担心了。
“少爷,今天是你的好日子,你想吃什么?”玖荷扭头冲少爷很是灿烂的笑了笑,道:“我能做的我给你做,不能做的我上街买。”
陶行眉头稍稍皱了皱,认认真真的开始想自己这半年吃过的东西。
老夫人看着自己孙儿不管做什么都是这般认真的性子,当下觉得好笑,只是也止住了言语,连动作都没有了,安安静静的等他的回答。
屋里人都等着他,就依依一个憋屈的站在一边,想说话又不敢。
半晌陶行一笑,道:“我记得出了年,有一回吃了个酥皮的烤鸡,很是不错。”
老夫人看着玖荷,玖荷松了口气笑道:“还好还好,城东老程家的,我这就去买。”
谢嬷嬷也跟着她一起出来,道:“我去做上饭,再炒两个菜,等你回来吃饭。”
玖荷嗯了一声,去屋里拿了铜钱出门了。
平兴镇虽是个不大的小镇子,不过老程家的烤鸡生意一向很好,每天不到晌午就卖完了,因此玖荷出了门便加快脚步,一路往镇子东边去了,等到看见老程家烤鸡的牌子,她已经走的有点喘气,连脸都是红扑扑的,只觉得浑身都热了起来。
好在烤鸡还有不少,玖荷买了烤鸡,正想回去路上不用这么赶了,忽然看见前头路上两个人,一高一矮,一壮一瘦,正在说话。
“您是刚来我们镇上的?可要住两天?”那瘦瘦小小的男子眯着眼睛,一边不住的打量,一边道:“我给您介绍两家合适的客栈?虽小了些,不过一晚上也就两三个铜板,还管一顿饭,条件自然是没大客栈好的,不过胜在便宜。”
被这男子截住说话的正是廖纪安,他心里有点好笑,不过也觉得自己这乔装打扮的功夫还是跟以前一样的好,不管是谁都看不出破绽来,只是见这人贼眉鼠眼的,明显是在骗他。
虽不知道是为了什么,可是他廖纪安是能在千万敌军中杀个来回都安然无恙的猛将,什么时候怕过这些鼠辈?就算是真的到了偏僻地方,谁劫谁还不一定呢,当下他点了点头,道:“我同你去看看。”
只是话音刚落,他便听见一个有点熟悉的女声,“路老六,你又要骗人了!”
廖纪安回头一看,很是惊喜的发现,后头那人正是早上才被他跟了一路的玖荷,正一脸怒气的看着上来跟他搭话的瘦弱男子。
“这位姑娘。”廖大将军差点没叫出人名字来,不过最终还是靠着坚强的意志力忍了下去。
玖荷视线转到马上就要“被骗”的外地人身上,冲他笑了笑,道:“若是没什么银子,镇上的客栈也有大通铺可住,一晚上只要一个铜板,再不济郊外的寺庙里头也有不要钱的屋子,你别信这家伙,他是镇上——总之不是什么好人。”
廖纪安看着她红扑扑的脸,心中是又感动又满意又开心,总之种种正面的情绪夹杂在一起,让他整个人都不一样了。
非但是个热心肠,还因为害怕他被骗急红了脸。
不过大庭广众之下的,他脸上还是正正经经略带戒备的表情,视线在那名叫路老六的男子还有这位身材娇小玲珑的女子中间摇摆不定。
廖纪安虽然装的很真,将犹豫的心思演绎的淋漓尽致,但是路老六一看见玖荷就露怯了,他狠狠地瞪了玖荷一眼,只是也没勇气反驳,只是往地上啐了一口,“遇见你算我倒霉!”
说着头一扭,转身去找下一个目标了。
玖荷这才松了口气,又回头看这个衣着稍稍有点破旧,看着却是老实人的大汉。
长得太高太壮了,玖荷心里默默叹了口气,要知道她两辈子的心愿都有一条,就是长得高高大大,让别人不会一看她就觉得她好欺负。
所以每每看见这等身材高大的人,玖荷总是免不了多看几眼。
而且像他这么高大的人,玖荷觉得自己两辈子加起来怕也只有这一个了,因此又多看了两眼。
廖纪安只觉得她这眼神从自己头扫到脚,又从脚扫到头,心里不由得生出几分紧张来,又想现在他扮的不过是个寻常百姓,因此很是放心的将这忐忑写在了脸上。
玖荷有点不好意冲他笑了笑,以为是自己的眼神将人吓住了,柔声道:“这里南来北往的,有不少客栈,你寻一家不太大的,都有便宜的房间住。”
玖荷说完,手里提着烤鸡就想走,没想才走出去两步,又被那大汉赶了上来。
“姑娘,”廖纪安说话很是紧张,倒也不全是装的,“我路过平兴镇,怕是要攒一攒路费才能走,不知道这镇上可有什么营生?”
玖荷回头看了他一眼,这次除了他身材高大,衣裳破旧,还看出点别的什么。
比方他肩膀极宽,手上关节稍显粗大,还有茧子,八成是干体力活儿的,再想想他方才的口音,似乎带了点西边的感觉。
玖荷叹了口气,问道:“你可是从西边逃难过来的?”
廖纪安愣了愣,一方面觉得自己装得像,一方面又觉得她很是敏锐,心里别提是如何美滋滋的了。
他点了点头,道:“去年冬天西戎雪灾,这春天是必定要来进犯的,我们村里已经逃的差不多了。”
玖荷放缓了脚步,心想她虽也算是离乡背井,可是老夫人对她比任何人都要好,这乡愁她虽知道,却没这人体会的深刻,当下声音越发的缓和了,道:“你也不用太担心,廖将军这一仗是必定能胜的,八成还能打得西戎再无进攻之力,后头就是好几十年的平安了。”
廖纪安立即愣住了。
他的确是对自己很有信心,可是——她怎么听着似乎比自己还有信心呢?
廖纪安很是谨慎的看了看玖荷,心想莫不是陶敏说的?
玖荷见他还有几分不相信的样子,当下笑了笑,道:“你只管在镇上住着,不管是车马行还是米庄,都会招些短工的,兴许过了夏天,你就能回乡了。”
玖荷还记得上辈子西戎大举进犯,说是快二十万兵马,大兵压境,连京城的米价都翻了一番,不过据事后战报上说,西戎经历了一场大雪灾,已经是强弩之末了,这二十万兵马虽不是虚张声势,但是粮草却是不够他们撑多久的。
再加上他们这边还有个用兵如神的廖将军,夏天刚过,西戎的大兵便是兵败如山倒,又滚回去休养生息起来,怕是二三十年都没有进犯的实力了。
廖纪安心里越发的狐疑了。
要说此番打仗,他心里也是先有个方案出来的,当然他从来没怀疑过自己会输,但是……夏天就能胜,还能打的西戎手无缚鸡之力,除非她知道西戎的真正实力,还知道他的作战计划,而且还得知道的颇为详细。
可是这等消息……就算是陶敏,也是不该知道的。
又或者她其实对自己特别的有信心?
廖纪安一瞬间兴奋起来,可是又要按捺住心中的喜悦,淡淡的说了一句,“希望如此吧。”
玖荷笑了笑,要说她的恩人,两辈子加起来,陶大人排在第一位,老夫人排在第二位,廖大将军自然是排在第三位的。
只是大将军是个大英雄,而且一直顺风顺水的,将军府上多她一个不多,少她一个不少,她自觉并不能给将军帮上什么忙,这才义无反顾的来了陶家。
但是这并不妨碍她感激廖将军,也不妨碍她将这份感激说给说有人知道。
“廖将军这一仗是必定会胜的,打得西戎毫无还手之力,之后得封大将军,成就一生伟业。”玖荷说的是事实,声音十分轻快,还带着淡淡的笑意。
里头满满的信心让廖纪安听得浑身都热了起来。
他只觉得自己心跳的声音越来越响,越来越快,几乎要跟临战前敲响的战鼓一个频率,马上就要从胸口中撞了出来。
廖纪安恨不得现在就奔赴边关,穿上战袍便上阵杀敌,就像她说的一样,建功立业,然后回来立刻拜堂成亲,洞房花烛!
玖荷听见身边这大汉连呼吸都急促了起来,只道他心中还有热血,又是个性情中人,不免又说了一句:“我看你身材高大,又孔武有力,若是去将军手下,怎么也能混出个名堂来,到时候也能跟着将军一起名留青史,得人敬仰。”
说完玖荷又觉得自己是不是说的太虚了,立即又补充道:“那个时候也不用担心客栈了,能住一两银子一晚上的天字房。”
廖纪安几乎要忍不住哈哈大笑起来了,这一位玖荷姑娘真的是太和他的心意了。
想到这儿,他不由得道:“姑娘说的是,我这一身力气,正是该保家卫国!待我再攒上几天的路费,便回去边关!”
玖荷点了头嗯了一声,停住了脚步。
廖纪安正在激动中,虽然察觉她停了下来,却没多想,反而问了一句,“不知姑娘芳名,姑娘这般提点我,将来若是有机会——”肯定有机会,“我必定是要报答姑娘的!”娶你为妻。
哪知这话一说出口,玖荷脸上忽现戒备之色,“没什么大不了的,廖将军是个大英雄,你问谁都是这样说。”说着她朝后退了一步,道:“眼看着要到中午了,你可曾吃饭?”
玖荷指了指前头街口,“那边有家面馆,特别实惠,一碗就能吃饱。”
廖纪安自然是不愿意惹得玖荷不快的,看出她的戒备之色之后只想着要徐徐图之,当下点点头,道:“多谢姑娘。”说着便转身离去了。
玖荷松了口气,也提着东西往回家走了。
玖荷就这么转头不复返了,廖纪安倒是没走两步又扭头过来,看着玖荷的背影,心想着这戒备心……特别招人喜欢。
廖纪安认得这处街口,上回他跟着玖荷回家,就曾路过这里,再往前两个街口,便是陶府。玖荷不想让一个陌生人知道她住什么地方,的确是合理至极。
而且这戒备心理是从他开始问名字时候就起来的,这点廖纪安也很满意。虽然他自己的面相看着特别老实,可也不能将名字到处说去。这非但是没戒心,反而有点傻了。
总之他觉得自己浑身上下都舒坦了,这种心情甚至比他第一次打了胜仗还美妙。廖纪安转过身来,看见不远处庞立明似笑非笑看着他。
廖纪安脸上一冷,又恢复那个既有威严,让人望而生寒的将军形象,道:“陶大人有这样的家人,想必他的性子也不会太循规蹈矩,我倒是对那个计划有多了几分把握。”
没想将军一上来便说了正事儿,庞立明收了脸上笑容,道:“将军说的是。”
廖纪安淡淡叹了口气,道:“就是委屈陶敏了,回头我挑几个能随机应变又不起眼的人留下,护着陶敏的家人。”
玖荷往前又走了一段,这才又回头看了看,看那大汉已经离开,便提着东西很是放心的回去了。
不过一进家门,便看见家里来了个从没见过的人,但却不是生人。
因为谢嬷嬷已经抱着他哭上了,谢伯伯也在一边道:“好容易回来一次,多住两天再走。”
看见玖荷进来,谢嬷嬷很是不好意思的擦了擦眼泪,道:“这是我儿子,程成,跟着老爷去任上了——”说着她忽然反应过来,道:“你怎么回来了?可是老爷——”
程成急忙摇头,道:“老爷有信叫我带回来。”
谢嬷嬷抽了两下鼻子,笑道:“看我,快去给老夫人磕头去,别误了老爷的差事。”
程成往后院去了,玖荷手里提着少爷点名要吃的烤鸡也得放到厨房去,谢伯伯看见自己唯一的外孙子回来,索性连大门都关了,所有人都往老夫人屋里去。
玖荷先将东西放到厨房,转身便看见在灶上拉风箱的谢嬷嬷一边笑着一边抹着眼泪。
玖荷想了想,也端着小凳子坐在她旁边,手里摘着菜,跟谢嬷嬷有一句没一句的说着。
“老爷当年考中状元,先去翰林院供职的时候,他就跟着一起去了,那个时候他才十三岁。”谢嬷嬷揉了揉眼睛,“老爷当了三年翰林,得了个外放当县令的机会,如今县令也当到第二轮了,我儿——也已经过了二十了。”
玖荷想起来她刚来的时候,谢嬷嬷曾经说过她长得太过瘦弱,又说她有个儿子,在她这般年纪的时候,已经过了她肩膀了。
玖荷轻轻叹了口气,现在她有点明白谢嬷嬷当初那个怀念的表情究竟是为了什么了。
这儿子在她身边只长到十三岁,之后她就再没见过了,所以对他十三岁时候的样子记得清清楚楚。
谢嬷嬷叹了口气,伸手轻轻推了推玖荷,道:“快去给老夫人倒茶,程成才回来,你也给他倒两杯水喝,这家里的水,他可有年头没喝到了。”
玖荷犹豫了一下,谢嬷嬷又道:“老爷写了信来,又叫他专门送回来,不知道有什么要紧的事儿呢,你赶紧去听听,我把这饭做上也就去了。”
玖荷这才嗯了一声,端着茶水去了。
只是进到老夫人屋里,却见众人的表情都不太自然。
老夫人脸上有点惨白,嘴皮子哆嗦着,像是想要说什么,却又说不出口的样子。
玖荷急忙将东西放在桌上,过去给老夫人用力拍了两下背,焦急问道:“这是怎么了?”她转头看着陶行。
陶行手里拿着两页信纸,想必她进来之前正是他在读陶大人的信,不过眼下他拿着那两页纸的手也在不住的颤抖,声音几乎都发不出来了。
“父亲……父亲两年前便去戎东县当县令了!”话音落下,他竟然连那两页信纸都拿不住了。信纸颤颤巍巍从他指间滑落,又被玖荷一把抓了起来。
“父亲!”依依一声大叫,背过脸去不住的哭泣。
“究竟是怎么了!”屋里哭的哭,难过的难过,就是没人回答她,玖荷急忙摊开信纸,戎东县她是知道的,是大周的边关重镇,虽然是个县城,但是却是抗击西戎的最前线,就连这个名字也是先帝亲自取的。
至于陶大人……陶大人两年前第一轮县令三年期满,那个时候说是去陇东县做县令了,怎么又忽然变成了戎东县呢?
玖荷一目十行飞快的扫了一遍陶大人的家信,看得连心口都酸了起来,心中的激动似乎马上就要化成泪水汹涌而出了。
陶大人……陶大人是两年前自请去戎东县做县令的,只是戎东多战乱,又是穷乡僻壤的,怕老夫人担心,因此说是陇东县。
不过……现在他自觉瞒不下去了,这才让程成带了家信回来,这信里……满满的都是决绝之意。
什么“西戎大兵压境”,“誓要与戎东县城共存亡”,“用此残躯报答陛下的知遇之恩”,“儿子不孝,枉费母亲养育教导我数十年”等等,一看就是抱了必死之心,交待遗言的。
玖荷的眼睛越发的明亮了,陶大人——陶大人不管是哪一辈子都是这么的顶天立地!
“好!”老夫人终于狠狠的拍了桌子,说出话来,“好好好!真是不枉我教他忠肝义胆,有了这样的儿子,我这一生都没有遗憾了!”
程成在地上跪着,又给老夫人磕了个头,道:“老爷叫我送信回来,未尝没有让我留在家里的意思,只是这些年我在老爷身边看着,”他抿了抿嘴,道:“我是一定要回去老爷身边的!”
说着,他给谢伯伯磕了个头,道:“外祖父。”又给不知道什么时候进来,却用手死死捂着嘴,默默流泪一点声音都没发出来的谢嬷嬷磕头,“母亲,孩儿不孝——”程成低下头,不敢去看谢嬷嬷,“我这便走了!”
两人几乎都是泣不成声,却没有一个人张嘴拦他。
“将军一定会胜的!”玖荷出声打断了他们,“廖将军带兵抗敌,我们一定会胜的!陶大人也会安然无恙的回来,什么事情都不会有!”
上辈子廖将军就打了个大大的胜仗,没道理这辈子反而会输!上辈子戎东的县令不知道是谁廖将军都能赢,这辈子有了陶大人给他镇守后方,将军又怎么会输?
程成抬头看了一眼玖荷,道:“你便是玖荷?”
玖荷点了点头。
程成忽然冲她深深的鞠了一躬,很是欣慰的一笑,“老爷说感谢你这两年照顾老夫人,又说以后怕是也要麻烦你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