翁澍放下毛笔,道:“你现在的表情太难看了,心也不静,勉强自己写书法,画工笔,有什么好处?勉强自己做事,达不到陶冶情操的目的,反而会让你太累。现在的孩子到底在想什么?就这么喜欢勉强自己?”
王嘉脸色一白,手松了又紧,紧了又松,反复十几次,才涩声道:“老师觉得怎么样才不勉强呢?”
“对书法,你有什么看法?”翁澍没有回答王嘉的问题,反倒是自己问了另外一个问题。
王嘉说道:“书法是很有趣的东西,写字的艺术,让自己身心愉悦的过程。”
“说的头头是道,那你觉得自己在做什么?”翁澍早就对王嘉说一套做一套的做法不满意了,趁着现在王嘉似乎陷入了一种人生的迷茫,快要走入死胡同的时候,他作为老师,可以提点一下。要是能顺便一起解决了所有的问题,那当然是更好的,所以翁澍的问题一个接着一个。
王嘉困惑的看着翁澍,道:“……我在……浪费时间?”
“还算是有些自知之明。”翁澍看着小孩子这迷茫的样子,心里有些柔软,“你知道你以前在我面前像什么,现在又像什么吗?”
王嘉摇头,她从来都揣摩不到翁澍的意思,这次也不例外。翁澍说话,她只能听着,听他话语里的智慧,听他对自己的教导……揣测翁澍,没有一次是成功的。
“猜都不敢猜,我也是个人,心思哪里有那么复杂?”翁澍自嘲两句,又道,“以前你在我面前,像个未成年的骄傲小斗鸡;现在你在我面前,就是迷路的羔羊。”
王嘉被翁澍的比喻说的脸红,她的灵魂早就成年,结果在老爷子眼里,自己竟然是这样的形象,实在是太气了。而当王嘉直觉要反驳的时候,翁澍竖起手,严厉道:“听我说。”
他的要求王嘉无法反驳,所以只能看着翁澍继续。只是心里憋着一口气,所以看着翁澍的眼神因为不服气而显得异常明亮。
翁澍对这样的眼神反而比较满意,他道:“以前你有些拼命太过,像是自己命不久矣必须逼着自己前进。但你无病无痛,除了八月的那一场病,你都活得好好的,生活不算大富,也从来不用忧愁。所以我猜测是因为鬼门前走一遭,所以你才会这样急切。”
“……新概念作文大赛是一个不错的平台,它的奖状是被认可为国家级的比赛的,所以拿到了一个二等奖也非常不容易。我知道你心里有更高的目标,而这一次的失利到底是因为实力不足还是你太托大,只有你自己最清楚。”翁澍眯起眼睛,摸了摸自己的胡子,又道,“因为一次小比赛失利就要死要活的,何必走文学的道路?”
“把自己的人生目标定得过分明确,甚至为了这个目标把自己的本性都磨掉了,你到底还希望自己的文字里剩下什么?”翁澍不知道王嘉是怎么磨掉自己的意气的,在他面前的王嘉可以说懂事,但是懂事的范围不是一个孩子早熟的懂事,而是一个近乎于中年无志气的人的无动于衷。
这样的表现当然是非常不可取的,翁澍却又因为王嘉没有什么过错,一时半会儿也没办法说出来纠正。现在正是机会。
王嘉怔愣着,吞吞吐吐道:“可是我……”她都这么大了,为什么还要像个愣头青?
“你以为自己是多大?不过是个十二岁的小孩。学什么不好,非要学胸无大志的中年人的随波逐流?你有个目标是不错,但是为什么要为了这个目标抛弃其他所有的娱乐?你在一股脑的努力,只死读书又有什么用?迟早会读成呆子。”翁澍说到这里,真是恨铁不成钢地敲了敲王嘉的脑袋。
约束自己约束到近乎虚伪,消磨个性到随波逐流,把自己和旁人隔开抽离开了俗世难道就会显得自己很特别?固执己见到不知变通……这样怎么能让自己走的更远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