56 第五十六章·笙歌

苏妖孽晃了晃酒坛,半坛子酒发出了悦耳的水声,“应该是他加入我们楼子之后。程霜潭加入我们之前的经历我检查了很多遍,没发现能与肃王府扯上关系的地方。反而是他最开始加入随意楼的那段时间没有仔细调查。”

——程霜潭加入随意楼的时候,随意楼的上一任楼主才去世不久,局面很是混乱,因此被人疏忽了过去,也是情有可原的。

萧随意想了想,觉得这个推断十分合理,于是微微点头。

苏妖孽又喝了一口酒,仰头眯着眼睛看着空中的皎皎白月,说道:“新冒头的那几家老板还是有些本事的,今天宫九城来找过我——”

“鲁王府的宫九城?”

苏妖孽嗯了一声,“所以基本上可以确定,刺杀裕王那件事儿,和鲁王府脱不开干系。”

“……这样。”萧随意和苏妖孽一样,仰起头来眯眼看着月亮,思索半晌,说道:“原来真的是鲁王爷。但是……他其实没必要行此此险招的啊……”

他忽地看向苏妖孽,唤了一声,“老三。”

苏妖孽转过头来,“嗯?”

“我有一个事儿要跟你说——”

“怎么?”

“算了。”萧随意深深地吸了一口气,然后缓缓吐出,“既然确实是鲁王刺杀了裕王,那正好是我们的机会,肃王妃到底是不是笑笑也不用着急——那件事儿,等到肃王死了再跟你说罢。哦还有,程霜潭的事能查出来,你没少跟肃王府周旋吧?辛苦了。”

苏妖孽垂下眼帘,也没有追问萧随意的“事儿”是什么,淡淡说道:“无妨。”

萧随意很快也把“事儿”放到了一边,深深呼吸,看着远处在黑夜里显得愈发巍峨森严的皇宫,缓缓说道:“鲁王府有把柄在我们手上,正好是联合的时机——身为亲王,竟然试图谋刺自己的亲兄弟,鲁王爷的志向倒真不小。我想当今圣上如果知道自己的哥哥如此有作为,想必也会很开心的。”

苏妖孽很快便跟上了他的思路,“你是想——”

“不错。”萧随意一字一字说道:“肃王把持长江水运已经将近十五年了,我就不信鲁王对这块肥肉不动心——一旦我们抓住鲁王觊觎长江水运的证据,或者肃王不愿意放手的证据,再加上谋刺裕王的证据,那这个谋反的罪名,他们就坐定了。”

裕王爷盯着他,“你在——威胁本王?”

苏妖孽挑眉,“威胁又如何?王爷不该这么早就告诉我,你带来的不是官府的人,而是王府上的侍卫——王爷若是拿不出逮捕公文,难道还能留住我?”

“你很自负。”

“过奖过奖。”

“苏妖孽,”裕王爷伸出一根手指,在苏妖孽面前晃着,“看清楚,我有三十个人,你只有一个。”

苏妖孽的目光从众侍卫身上扫过,在心头计算了一番,不再说话。

裕王爷看着他神色,满意地哼了一声,挥手道:“带走。”

于是苏妖孽便免费享受了一次裕王府地牢半日游。

“我以为,若是要做风流事,便该有些风流事的样子。”苏妖孽被一众侍卫押在中间,抬头看着石缝间的水渍,说道:“这等地方,实在是不合适。”

裕王爷原本在一旁装模作样地摇着折扇,听到苏妖孽这话,转身看着他,说道:“本王就是有这种爱好,如何?”

说话间,众人已经走到甬道尽头,一个侍卫拎住苏妖孽身后的铁链,正想把他推进牢里,苏妖孽忽然说道:“你们就拿这种地方招待你家王爷?”

眼前的囚室干干净净,除了一张石床,什么都没有。众侍卫思忖,石床确实硌人,于是纷纷转头看向自家王爷。

“哟。”裕王爷啪地一声收起折扇,绕到苏妖孽身前,用折扇挑起他的下巴,“难得啊妖孽,还知道替本王着想了。不过,本王的爱好一向与众不同,尤其是这种硌人的地方——”他说道“硌人”两个字的时候,颇是意味深长,“这地方虽然硬了点,但是按照本王的经验,你一定比本王更痛。”

苏妖孽仔细回想了一下《武王伐纣》里那个九尾狐妖的撩人风情,轻轻咬了咬下唇,说道:“既然来都来了,王爷又是有经验的人——那总该做些王爷擅长的事。”

裕王爷发现苏妖孽真是天生的戏子,这么简单的一句话,竟是被他说得风情万种,**愈发澎湃,“难道美人也是同道中人?”

苏妖孽垂下眼帘,睫角落成一道漂亮的弧线,“客随主便罢了。”

裕王爷看着他侧脸的线条,暗自感叹这世上竟然有如此风流人物,“既然三当家的这么识相,要不要先来杯酒喝?”

苏妖孽知道,裕王爷口中的“酒”和“料”都是同一种东西,他从前流落江湖的时候,见过许多青楼对不听话的雏妓用这种药。他虽然有意与裕王爷周旋,却还不想沾这种东西,于是淡淡说道:“王爷这是同意了?那——带路吧。”

这个“那”字拖了长音,在他原本清淡的声线外,又多了几分魅惑。

裕王爷“啪”地一声收起折扇,敲在最近的侍卫头上,“还不带路?”

侍卫偷眼瞄着自家王爷,发现王爷许久都没有这么有兴致了,于是低着头,强忍着把视线转向苏妖孽的冲动,一溜小跑到最前面带路。

半个时辰之后,参观了裕王府地牢全部作品的苏妖孽又被押回了最开始的那间囚室。他坐在石床上,被几个侍卫按着,裕王爷正蹲在地上给他的双脚戴上脚镣,一面低声询问身边的侍卫脚镣的正确使用方法。

苏妖孽一出《断桥》唱完,还未来得及更衣,便被裕王爷带到了这里。他双足仍是赤着,因为走了这许久的路,脚心有些划伤。

裕王爷轻轻摩挲着他赤|裸的脚踝。

不知过了多久,终于听见铿地一声,脚镣合上了。裕王爷恋恋不舍地放开他的脚踝,看到苏妖孽面色不是很好,于是皱眉吩咐侍卫道:“打盆水来。”

有侍卫应了声喏,转身而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