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6章 收获

“嘘——”姚氏按了按他唇瓣,“当心让人听见。”

林崇握住了妻子的手:“我省得,但琅哥儿的事,的确是荣郡主过分了,她一姑娘家这么做,未免也太……”厚颜无耻。

不管那船是为什么突然颠了一下,但荣郡主将裴琅扑进水里是不争的事实,真好意思反咬裴琅一口,林崇一贯不与女子计较,这会子却也有些生气。

姚氏叹了口气:“我早听说她声名不好,今日一见,果真名不虚传,琅哥儿摊上她,怕是跳进黄河也洗不清。”想到什么,又道:“要不咱们去找王爷说说情?”

王爷有意抬举丈夫,若丈夫开口,王爷想来会给几分薄面吧?

林崇沉思着摇了摇头:“那些太监敢当着我们的面指鹿为马,却不敢对王爷颠倒黑白,王爷想必知道荣郡主是自己跌下水的,自然也知道琅哥儿受了冤枉,但王爷没过来表态……我猜,他不方便插手。”

具体为何不方便,就不是他们这种小人物能够打探的了。

“什么不方便?就是偏袒王妃呗,顾家与林家,当然捡着林家踩了。”姚氏从女人的角度出发,想的便是这些。

林崇却觉得,王爷不像惧内和畏惧朝臣之人:“算了,咱不议论王爷了,你先前还让我慎言,这会子自己反倒说起来了。”

姚氏嗔笑。

风暴远远没有过去,第二天中午,顾家人便闹上门了,领头的是一对中年夫妇,据说是从小伺候荣郡主的,见不得荣郡主受委屈,非得上林家讨个公道。

林家一开始想着,身子不怕影子斜,裴琅没包藏祸心,问心无愧!然而听了那妇人胡搅蛮缠的话后,林家人几乎傻掉了。

“谋杀我们郡主在先,侮辱我们郡主在后!我们郡主是皇上册封的!他这是在藐视皇室!藐视皇室,是要被株连九族的!”这是那牙尖嘴利的妇人。

裴琅只觉头顶一阵天雷滚过:“我几时侮辱她了?”

“你把我们郡主的身子碰了!”

裴琅头顶的天雷瞬间劈下来了……

如意园的动静,姚氏在风棠院都听到了,脸色不大好看。

林妙妙劝道:“娘,您别担心,顾家人不敢真把我们怎么样的。”

姚氏被这孩子气的话弄得忍俊不禁:“你又怎么知道?你去前厅看了呀?”

林妙妙在桌边坐下,双手托着腮帮子,一本正经地说道:“不叫的狗才咬人,乱吠的狗只干吓人,他们自己心里怕,需要虚张声势,才闹出这么大的动静的,要是真打算对咱们动手,就该偷偷摸摸的,神不知鬼不觉的。”

姚氏原本被闹得心烦,听女儿这么一说,终是忍不住笑出了声:“这些歪理都是跟谁学的呀?啊?”

林妙妙当然不可能告诉娘亲,是前世偷偷听小暴君说过的,小暴君性子暴虐了一点,但有一说一,能耐不是盖的。林妙妙眼神闪了闪,挽住娘亲的胳膊道:“总之呢,您相信我,他们不敢来硬的。”

姚氏一寻思,好像是这么个理,可是一想到顾家的身份,又觉得对方没必要虚张声势,就算顾家真的堂而皇之地把林家砸了,京城也没哪个衙门敢给林家伸冤。除非,顾家另有别的顾忌,可林家一介商贾,哪一点值得顾家忌惮?

“不行,还是不能掉以轻心,徐妈妈,你带姐儿去一趟姚家。”

“娘!”林妙妙不想去,算上前世,她与姚家都多少年没走动了,她一个人去那边,只会像个大傻子似的,浑身不自在。

若在以往,姚氏便依女儿了,可今天,顾家人实在太不像话,谁知道最后会闹成什么局面,她可不能吓到女儿:“不必收拾东西,那边什么都有。”

所以,如果过夜的话,还要穿姚表姐的衣裳,不要。

林妙妙抱着姚氏的胳膊,一阵撒娇。

姚氏却坚持将她塞进了徐妈妈怀里:“去吧。”

林妙妙泪汪汪地被抱了出去。

等到了大道上,林妙妙才明白娘亲为何如此担心了,别的暂且不说,单是如意园那嘹亮的大嗓门儿,就够人抖三抖的。

徐妈妈俨然也有些害怕,不让牵着林妙妙走了,将林妙妙抱起来,加快步子朝角门走去,前门后门不用说,肯定被顾家人堵死了。

徐妈妈始料未及的是,就连最偏的角门都被顾家人盯住了。

望着神色匆匆的仆妇和孩子,赤膊大汉棍子一伸,斜着眼睛道:“干嘛呢干嘛呢?”

徐妈妈被对方凶神恶煞的样子震得心肝儿一颤:“出……出去……一下……”

赤膊大汉又看向仆妇怀中的孩子,那仆妇脸都吓白了,这孩子却直勾勾地盯着他,不害怕呀?

好吧,林妙妙没坚持几秒,怂了。

徐妈妈瞧这架势,越发笃定了把林妙妙送去姚家的想法儿,从怀里拿出一个小元宝,笑嘻嘻地道:“哥儿,行个方便吧,我去买点东西就回。”

赤膊大汉毫不客气地把银子一扔:“俺们爷说了,谁都不许出林府,就算一只苍蝇,都不行!再给爷……”

话未说完,他哽住了。

林妙妙顺着他的目光望去,就见一个身着紫衣的少年面色阴冷地朝这边走来,眸光之凌厉,如刀如剑,让人颤栗。

林妙妙的小身子抖了一下,很快,眼睛一亮,甜甜地唤道:“四叔!”

景熙嗯了一声,走向那赤膊大汉:“想打架?”

赤膊大汉被那不似活人的眼神看得头皮一阵阵发麻,嗫嚅着道:“谁、谁、谁想打架了?我吓唬吓唬她们,谁耐烦打女人?真是!”退到门口,继续守起了大门。

徐妈妈已从短暂的震惊中回过神来,对着眼前带着玉质面具的少年行了一礼:“四爷。”小姐叫四叔,那应该就是林四爷吧?四爷真年轻啊!好像和表少爷一般年纪呢,但那股通身的贵气,竟不像个庶出的苦孩子。

林妙妙从徐妈妈怀里下来,看着景熙道:“四叔你怎么来了?”

景熙道:“路过。”

去哪儿能路过这里?林妙妙觉得很奇怪呢,从这儿到西府,可是完全不顺路的呀!

景熙摸了摸林妙妙脑袋,冰冷的眼底掠过一丝柔和。

徐妈妈揉揉眼,几乎以为自己看错。

景熙敛起神色,淡淡地问:“要出门?”

“嗯!”林妙妙点头,“府里有人闹事,娘亲让我去姚家避避风头。”

“想去?”景熙问。

林妙妙拨浪鼓似的摇头。

“去我那里吧。”景熙说。

“好呀好呀好呀!”林妙妙不假思索地说,去四叔那里比去姚家自在多了。她也不是真的小孩子,跟表姐他们其实玩不到一块儿去,反而与四叔比较合得来。

徐妈妈略有些迟疑,但形势比人强,顾家堵死了门路,真拼起来,误伤小姐就不妙了,福身道:“那就麻烦四爷照看小姐一天了。”

一天算什么,他是要照看一辈子的。

景熙迈步朝西府走去,林妙妙和小宝屁颠屁颠地跟在后头,冷风呼啸,阳光却独好,照在身上暖烘烘的。

不一会儿,林妙妙跑出了汗。

景熙回头,见小家伙掉了一大截,停下脚步等她。

林妙妙抱着小宝,气喘吁吁地跑在雪地里,脸蛋儿红扑扑的,小嘴里呼出白气,像极了刚出炉的小奶包。

景熙有些忍俊不禁。

林妙妙好不容易追上四叔,人都快断气,一抬眼,却见四叔满脸戏谑地看着自己,不由眉头一皱:“干嘛?”

景熙伸出手。

林妙妙一怔。

景熙看着她。

林妙妙的瞳仁动了动,探出肉呼呼的小手,试探地扒拉了一下四叔的手指,然后,被四叔握紧了。

四叔的手,看上去白皙精致,掌心与指腹却长了一层薄薄的茧子,不知怎的,林妙妙想到了小暴君的手。不过,小暴君的手比四叔的粗糙多了,掌心全是刀伤与口子,据说是打仗时留下的。

“想什么?”景熙捏了捏掌心那柔软的小肉手。

林妙妙意识回笼,暗骂自己撞邪了,跟四叔在一起,居然能想到小暴君,明明是两个天差地别的人。

大概……是知道二人关系匪浅的缘故?

那她上次在王府看到的背影……应该也是四叔的吧?

可是四叔为什么不理她呢?

是没听见她的声音,还是不方便与她见面?

王府人多眼杂,四叔与小暴君又是秘密来往,后者的可能性更大吧。要是小暴君知道他与四叔的关系被她发现了,一个搞不好,杀了她灭口也说不定。

林妙妙果断被自己吓死了。

景熙摸了摸她掌心突然渗出来的薄汗,问道:“你这神走得够久,想什么那么害怕?”

林妙妙意识回笼,深深地看了四叔一眼,决定不管那天的真实情况是什么,她都不再好奇了。讪讪笑了笑,胡掐道:“没啦,我……我那个……是在想表哥的事啦!”勉强圆过去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