又走了大约两个时辰，暗河突然断了。

河道在前面戛然而止，石壁从两侧合拢，只在中间留下一条不足一人宽的裂缝。裂缝深处透出光来——不是灯火的光，也不是磷光，而是一种灰白色的、雾蒙蒙的光，像阴天傍晚的天色被封在石头里。

“到了。”陆峰停下脚步，把青铜灯挂在石壁的凸起处，“裂缝后面就是那道新门。门那边，是墟界。”

李青走上前，侧身挤过裂缝。石壁擦着他的肩膀，冰凉刺骨，他挤了七八步，眼前豁然开朗。

那是一个巨大的地下空间，穹顶高得看不见顶，四周的石壁呈弧形合拢，像一个倒扣的巨碗。空间正中央立着一道门。

那道门约莫两丈高，门框是黑色的石头，上面刻满了密密麻麻的纹路，纹路里流淌着暗红色的光，像是岩浆被冻在了石头里。门扇半开着，缝隙中不断涌出灰白色的雾气，那雾不急不缓地往外淌，像水一样漫过门槛，贴着地面铺开，到了空间边缘又消失不见。

李青盯着那道门，忽然觉得它很眼熟。他想了想——铁军守的那道门，就是这个样子。

守门人。他忽然明白了。铁军守的不只是一道门，而是一种边界。门这边是人间，门那边是墟界，守门人站在门槛上，不让任何一边的东西越过去。可铁军守了一辈子，那道边界终于还是松动了。

“灰雾的源头就在门后面。”陆峰走到他身边，声音低沉，“墟界里的东西，顺着门缝渗过来。如果放任不管，最多再有一年，暗河网络就会全被灰雾灌满。”

“那暗河网络外面呢？”沈渡问。

“外面就是青城派的地界。”陆峰说，“再往外，你们自己想象。”

没有人说话。空间里只有灰雾涌动的簌簌声，像什么东西在低声耳语。

李青走到门前三步远的地方停下来。灰雾从他脚边流过，凉丝丝的，带着一股奇异的甜味。他摸了摸玉牌，玉牌烫得厉害，光脉急促地跳动着，像是感应到了什么。

“我先进去。”他说。

“等等。”苏云岚走到他旁边，“一起。”

“一起。”韩铁山说。

沈渡点了点头。

李青看着他们，没有再多说什么。他把玉牌从口袋里取出来，握在右手掌心，然后伸出左手，按在门扇上。

门扇冰凉，触感像是摸在一块骨头上。他用力一推，门扇缓缓向内打开，更多的灰雾从里面涌出来，一瞬间吞没了他的视线。

他迈步走了进去。

脚下是实地，踩上去软绵绵的，像踩在很厚的落叶上。灰雾浓得化不开，能见度不足三步，连身边的人都被雾吞掉了。李青回头喊了一声，声音被雾吸掉了大半，只剩一点闷闷的回响。

“往前走。”陆峰的声音从雾里传来，很近，“不要停。”

他继续往前走。走了大概百步，灰雾忽然淡了，视野渐渐开阔起来。

然后他停住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