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百一十六回 情困

四顾首 道三川

这不知轻重的一脚,直接让齐庄王的内伤加剧,又是一口鲜血吐撒在了地上,就连雨玲珑也有些看不过眼,正要上前阻拦,反止这女人提前把他折腾死。

只不过女人前脚刚踹完,立即就后悔了,被地板上血液刺激到的她慌忙蹲下来,将齐庄王扶坐好,关切道:“阿郎,没事吧?伤到哪了?”神情姿态简直与刚刚判若两人。

雨玲珑这才意识到自己似乎并没有了解眼前这个应该是自己生母的女人,被情所困,被情所伤的她已经变得有些神志不清,在冷宫中当了十几年的活死人,令她的性格更加诡异。只见她在将死的齐庄王面前,时而像三岁顽童一样嬉笑,时而又像初恋情人一样痴绵,有时又会像深闺怨妇一样无理取闹。

齐庄王将这一切看在眼里,心中是无比的悔恨,人之将死其言也善,亲手将这个女人打入冷宫的他,此刻是无尽的悔过。他吃力地伸出一只胳膊,撩开女人覆在脸上的长发,看见长发下满是泥垢的脸庞,依稀还能辨认出昔日的娇美。

这个女人是他的表妹,也是他最初的王妃。但为了争夺王位,他杀了叔伯,也就是表妹的父亲,还有女人的一家。最后更是将这个女人囚禁在冷宫之中,只求眼不见为净。因为每当他看见女人时,总会时刻提醒自己曾经犯下的罪孽。午夜梦回时,看着床榻旁的女子,更像是那一个个前来索命的冤魂。

女人似乎很喜欢齐庄王掌心的温暖,抓住他的手,将自己的脸庞紧紧地贴在他的掌心上摩挲,她就像是一只被安抚住的猫咪缩在齐庄王的身旁,闭着眼睛享受着只在记忆中的温存。

许久许久,夕阳的余晖将两人的影子拉得老长,一直到融合在一起,两人就这么一动不动地互相偎依着,直到雨玲珑上前查看,才发现齐庄王已经失去多时,而那个女人,也抱着已经冰凉的手掌沉睡在梦乡中,永远不会再醒来了。

雨玲珑愣了许久,她一直想着同母亲生活会是怎样的,从见到这个女人,再到女人惹人心疼的疯癫,她总在心里安慰自己,你已经重新拥有家人了,哪怕她是一个疯子,自己的心也有了依存处。只不过女人说什么也不愿意跟她一起离开,离开这座困守了她一辈子的宫殿,离开这座令她遍体鳞伤的宫殿。

直到此刻,见到她如同婴儿一样依偎在齐庄王的怀里,雨玲珑才明白,女人最不舍的恐怕就是这个怀抱吧。哪怕她平日里歇斯底里吼叫着仇恨,哪怕她时刻不忘记念叨要杀了这个伤害过自己的男人,到了生命最后一刻,她最渴求的只不过是对方的一个拥抱,让日日夜夜无法安眠的她睡上一个好觉。

雨玲珑相信梦中的她一定是幸福的,那个与青梅竹马的表哥一起放着风筝,一起听雨落下的铃铛声,一起在竹林里追逐,再一起在荷塘畔嬉戏。

临淄的天空总是灰蒙蒙一片,不一会就有大雪从天上落下,空旷的冷宫废墟上新立起了一座小坟。雨玲珑不忍打扰她最后的梦境,索性就将他们两人就地掩埋在了冷宫废墟前,那棵早已枯败的柏树下。

那树枝上一串铃铛在风中叮叮当当作响,雨玲珑看了许久,才开颜一笑,与师傅的修行,让她更明白放下的可贵,这趟齐国之行,已经将她空落落的心给填得满满当当。不再执着于一些答案。

远在万里之遥的鲁国山林中,国师终于从冥想中醒来,一直盘坐在瀑布崖边的他远眺北方,脸上露出了欣慰的笑容,忽然听见身下瀑布有细细水流声传来,才发现已经有冰水随着入春开始逐渐融化。看了眼不远处已经焦急难耐的介休,无奈地摆手叹道:“好,准你离都了,去北方把你师妹带回来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