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第一次的见面,竟没有想象中的那般陌生感,唐武云很自然地替这位长辈斟满了酒水。
林仲文看着酒盏中的波纹,淡淡说道:“你很意外?”
唐武云轻笑,说道:“确实有些,但坐下一想又不意外了。只是不知道那善恭什么时候成了林将军你的人了。”
“他从来就都是老夫的人。”林仲文大包大揽说道:“先王轰逝后,他也就回来替老夫办事了。”
“哦。”唐武云的笑容开始变得有些诡异,透着狡黠:“见到善恭健在,恍惚间我还以为王上还未去呢。这座老城一下子离开了许多人,我多少是有些不自在了,想来是我癔症了。”
“许是吧。”林仲文顺着他的目光也看向那红色多彩的洛邑城池,冷不丁说道:“听说新王免了你的职务?”
“我重病缠身,不能事物,被免去职务也是应该的,正好轻松养病。”唐武云话语间透着的轻松不假,表示他确实对这高位不在乎,又问道:“林将军让善恭约我来此是为了看唐某是不是病得出不了门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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林仲文大笑,粗口的声音响彻山林,还惊起一只过冬的松鼠从树梢上掠过,应该是一只没有备好冬粮的可怜虫,大冬天还要辛苦出来觅食。
唐武云看在眼里,心道大家都是辛苦觅食的可怜虫,他等着林仲文的下文,只听得对方说道:“想来唐相看朝中那只小虫也颇为不爽,不如与老夫合作如何?拨乱反正,将这大周带回到正途之中去。”
唐武云笑着答道:“何为正途?难道你我主政的就是正途吗?说不得也有下一个将军丞相觉得我们是那乱,也想要站出来拨一拨。我倒觉得,现下挺好,府库充盈,百姓也都平淡美满。偶尔一两只的跳虫,无伤大雅。”他是打定注意不出手,想要来个投石问路坐山等虎出。
对方没有回应自己的邀请是在意料之中,林仲文笑眯着眼盯着唐武云说道:“既如此,一切只有老夫自己来了,你可要去新王那告发老夫?”
唐武云摊摊手,笑道:“我已然重病在床,又如何能告发的了?”二人会心一笑,林仲文今日约见的目的已经达到,而唐武云面无表情,外人始终看不出他此刻是何种的心思。信与不信,又或者还有另一种猜忌,两人见得匆忙,分别也匆忙,林仲文草草聊了两句就起身告辞,山下善恭已经迫不及待地候着问道:“如何,他信了吗?”
林仲文笑道:“信与不信,只消让他多一层猜忌就十分好了。”
“如此就好,令公子在临淄的计划也要提前了。只要齐国之事告一段落,届时唐武云就算知道了真相也无妨了。”善恭如是说道。
石亭中酒以凉,唐武云却并未跟着离开,反而一个人静坐在亭中,自斟自饮着冰凉的烈酒,感受其入喉之后,冰冷中一路烧到胃里的火热,口中一首秦腔的曲子放声而出。低沉沙哑的声音隐隐传到山间小路。惹得林仲文驻足倾听了片刻,哑然失笑道:“还是小瞧他了。”
“有车邻邻,有马白颠。未见君子,寺人之令。阪有漆,隰有栗。既见君子,并坐鼓瑟。今者不乐,逝者其耋。阪有桑,隰有杨。既见君子,并坐鼓簧。今者不乐,逝者其亡。”
这是一首及时行乐的车邻,唐武云唱的欢快,那林仲文也跟着打着拍子走在山道上,唯有身为太监的善恭不懂其乐,苦皱眉头猜测这两人是何种心思,好回去禀报姬赐知晓。
……
正沉浸在大权独揽的欢喜中的梅习礼可不懂这山间及时行乐的自由自在,他狂热的眼睛冒着蓝光,正在伏案而坐,书写着自己的治国之策,看遍布地上的纸团,就知道他已经修改了许多遍,直到手里这张即将写完的国策也被他拢成一团丢到一旁,终于气馁地瘫坐原地,手中毛笔丢到一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