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太监全程低着头踩着圆步轻盈而平稳地向前走动,好在大殿中除了一列列的烛台并无其它的摆设。大概估摸到自己已经走到大殿中央,小太监才伏跪在地上,双手交错抓着一份劄子置于头顶往下拜去。“禀君上,中尉府衙的劄子。”
“急?”低沉厚重的声音从小太监头顶传来,让他在这寒冬腊月里生生吓出一身汗来。这一刻进宫时死背的宫规戒律在小太监脑海中不断涌出来,随之而来的是面见君上的喜悦逐渐消退。秦王有规定,鹿台之上非急件不可扰,违者处以髌刑,他们这些小太监要是被去了髌骨,在深宫中哪还有命活。这下原本讨来可以接近君王的美差在他心里也变成了可怕的催命符。害怕之中也有后悔,难怪那些个平日里猴精的太监们都没跟他抢这活,就连崔公公那也没收他多少好处就将这活派送给他这个没根底的小太监了。
强忍着害怕带来的哆嗦,小太监微微抬了点额头,小声说道:“说是从中尉府直接就匆忙送来的,想来是着急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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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张梁一个管京师治安的能有什么着急的。”秦王自语着,想来今天心情不错,也没细追究小太监的失语之罪,“念!”
小太监微微愣神,才急忙反应过来,君上要自己念劄子,忐忑不安的心情终于平静不少,看来是不会怪罪自己闯鹿台的罪过了。于是小心翼翼地打开劄子对照着上面的文字念道:“臣张梁拜上,今午时城北发生命案一起,涉事行凶者为周国质子顾晨,死者为暗查司的小令张鸣之……”
小太监不急不缓地念着,这劄子里提到的人与事他全不认识,所以也不觉得这事有什么重要紧急之处,平静地念完心里还纳闷这张梁也太大题小做了,不过死了一个人就急件报送到君上这,也不怕被君上问责。
秦王静静听完劄子始终不出声,没有新指令小太监也只能捧着劄子不敢乱动。
一直过了许久就听秦王的声音又传来,“你叫什么?”
“禀陛下,奴婢姓崔,有个小名珏。”他其实本不姓崔,只不过毫无根基背景就连小太监在宫里也是很难存活的,所以他就自己给自己改了宫里崔公公的姓,好让底下那些不明所以的人有所顾忌。其实他与崔公公是八竿子都打不着。而后也算是借着这个便宜姓氏入了崔公公名下,在宫里讨活。
秦王细细嚼着他的这两个字:“崔珏,崔珏,用在你个小太监身上却是可惜了。”
崔珏一听把头伏得更低了,连忙说道:“君上说可惜定是可惜的,奴婢立马就改掉。”
“也是个趣人。抬起头来让孤看清楚。”
崔珏闻言心里欣喜不已,更是激动不已。知道今日能否入的了秦王的眼就看这一眼了。
他从小就因为饥荒被父母卖给了人牙子换了一袋子菽,而后又被人牙子卖进了宫里净身做了太监。只是小时候家里还未蒙难前,还给他上过几年的乡塾,他也聪慧因此识得些字。如若不是因为饥荒想来也是走一个考功名为官的路子。所以哪怕做了小太监,他也没放弃向上爬的野心。
要说崔珏长的白白净净的着实不差,又在宫里吃了几年的饱饭更加讨喜。秦王看了他一眼也看不出是在想什么,半响又问了句:“如何识字的?”
崔珏也细细道来,待说道家贫不得已入宫之时,秦王沉声打断道:“好了,去把四面的幔帐给孤打开来。”
“诺!”不敢多耽搁,崔珏小跑着来到立柱旁将粗大的垂绳往下拉拽,这机关甚是巧妙,立时边上的幔帐就开始往边上收拢,一瞬间大殿内光明通透,一阵微风涌入殿内,正好将那几排的灯火给吹熄了。秦王背着手来到大殿边上,那些侍卫纷纷背身半跪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