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行道将剑插在雪地上,倚靠着粗壮的树干坐下,也不管满地的积雪,就这么将身体陷入雪中。
他伸手抚摸着树干,心中难得地平静。在这看临淄异常清楚,也容易勾起一些惆怅的记忆。不过今天不是一个回忆的好日子,他昂着头看了回,就有人沉着脸靠近。不是别人,正是王负如。
“为何约在这一处地方?”王负如面色严肃,在他看来,这不是一处谈事情的好去处。所以走到林行道跟前时语气冰冷地说道:“君上已经答应你的办法了。”
今日殿上他所提的恩典的法子就是出自林行道之手,只是他还想不通,林行道明明恨那田康入骨,又为何替齐庄王想出这么个良策,而惠及田康。
“所有对他有利的事情,他肯定都会答应。”林行道没有站起来,还往边上挪了挪,让出右边的位置,示意王负如一起坐下,“坐这里,可以看见整个临淄,你就会觉得整个大齐都在你的掌控之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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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倒是自信。”王负如倒没有架子,也像他一样径直坐到积雪上,“这座城就像这个国家一样十几年没有变化了。”
“不是自信,而是对他的了解。”林行道的眼睛明亮,天上又开始飘起雪花,景很美!“你觉得这是好事?”
“呵呵。”王负如像在自说自话:“君上想要让这方大舟走原来的老路。如此美景再染上红色实在不该,所以这一次要换一个掌舵人。”
林行道十分意外地瞥了他一眼,眼前这位老人着实让他有些陌生,好像与一些既有的印象有些出入。
王负如笑道:“你看起来有些意外。”
林行道点点头,对方在他记忆里从来都是一个野心十足的人。所以回到临淄他第一时间想到的合作对象就是这个人。
“我府上没有子嗣,亲族兄弟也都断了联系。”王负如又说了件令人意外的事情,年轻时的王负如就是一个有野心的人,才会长辞家中出来闯荡,才有之后被林仲文所救,又投入齐庄王府上,最后拜师于蔡相,一步步走到今天,一人之下万人之上。
林行道始终以为王负如现在位高权重也该是萌荫家族,子孙满堂才是。没想到竟然还是孤家寡人,可是又一想,难怪他能在一向多疑的齐庄王下为相多年,想来也是因为他的孤寡吧。
如此孤寡之人再有野心也是无用了。林行道暗自点头,有些信了对方所言,又听王负如说道:“痴儿为政非国之幸,奈何君上已经将家族兄弟杀的一干二净,想要在同氏中再寻一个有德之人已是不可能了。”
这样言语感染下,林行道不由自主说出一句心里话:“你想让这座城再改头换姓?”
王负如配着天上的飘雪冷冷笑道:“这座城原也不姓田。”
林行道一怔,说道:“可他们是圣贤指名。”齐姜氏不仁,圣贤指田为王的这个典故可为天才诸国都津津乐道,也引以为戒,为君不仁可由它姓代之可是一个令天下世袭贵胄又恨又爱的开始。
“圣贤指名?”王负如接过他的话,笑意更冷了,“圣贤原话可是田氏可为齐君,齐人均可为齐君。只不过是那田祖谋了王位后,怕有心人做同样的事,就把后一句从圣贤言书中给划除掉罢了。”王负如为相多年,不止从蔡相口中听过此事,也从许多遗留的圣贤言书原件拓本中查到蛛丝马迹。
林行道不知内情,此刻从王负如口中听到,更坚定了他想要进行的计划:“如此公主招婿一事上就有劳王相多帮忙了。”
王负如点点头,见天色不早扶着树站起来,“你父亲当年的好友多以不在临淄,唯独箫老将军想要亲自见你一面。西桥柳畔巷,何时去都可以,你自己好自为之。”
王负如拍拍屁股走了,林行道还深陷在积雪中,眼看雪花越下越大,忽然老松上一截布条被寒风撕扯开飘落下来,正巧蒙在他的脸上,布条上的字迹早已模糊不清,隐约可以看见的是“严……安康……”等字样,应该是有人庇佑亲人身体安康的许愿。林行道站起身来,看着布条上的愿望发了一会呆,忽然施展轻功攀树而上将布条又小心系在了一截枝干上,等落下来就头也不回地拔剑离去。老松上的那些许愿布条还在寒风中飘动,不知这寒风能否把这些愿望带到许愿人的身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