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一十九回 风雪中 无情似有情

四顾首 道三川

箫严呵呵笑道:“那顾大人以为我是谁呢?”话里打着哑谜,显然不想透露自己的身份,他又说道:“不管我是谁,现在我们都是同一条船上的人,顾大人何必要那么详细计较呢?现在自然逃命要紧。”

点点头,顾晨也知道现在不是纠结这些的时候,一切等逃出生天后,再细究也来得及,只是他看了四面寂静的林子,心里越是盘算去处越是没底,不得不再问:“既然你对他们那么了解,知道下面该怎么走么?”

“锦绣堂的人非死绝,否则不会放弃任务的。这大雪的林子里,只有将他们一个个都杀个干净才行。”不再假装箫严的箫严换上了一副狠辣的神情,微微扬起的嘴角是盯上猎物的冷笑,仿佛那几十号人不是追兵,反而都是他的猎物。

山林之中杀机四伏,洛邑城中也是一片暗流涌动。洛邑的这场雪来的比其他地方都要更晚一些,只是这迟来的大雪也没能掩盖住西市口处那方处刑台上流淌下来的血液。这座被姬赐遗弃不用十数年的处刑台再次没鲜血洗涤。姬倡以谋逆罪斩首了一十七位二世子手下的官员,这些官员或有罪证或无罪证,都落了个刑台斩首之刑。连带着他们的家人子嗣,这场行刑已经持续了两天了,后面还有杀不完的人在排队等着。他们一个个手脚被镣铐锁住,面色丧败,曾经的光鲜不再,无神的眼珠子只是瞪得大大的看着刑台上被刽子手砍下脑袋的亲人、朋友、子侄,细数着还有几位就能轮到自己了。

围观处刑之人,从第一日的两三层,到今天不过寥寥数人,许多人应该也是被这个场面吓到,不敢再看。就连监斩的官员也不免生出恻隐之心,这些台上的官员有的前几日还同他们一起在茶楼酒肆喝酒畅聊,就只因为与二世子稍有关联就落得家破人亡的下场,除去幼女被发卖以外,就连稚童也在行刑之列,天可知那粗大的脚镣比那稚童的脑袋都大,也只能做个样子,在他们脚上绑上了一截细绳。在新王重开严政下,更感叹老周王的仁慈,有些官员也不由生出告老归乡的念头。

上了刑台,还有一个妇人怀抱着一个尚在吃奶的婴孩不住地给行刑的官员磕头,只求绕过怀中孩儿一条性命。只可惜,一声“斩”字落下,刽子手闭上眼睛手起刀落,妇人的头颅就在地板上滚动起来,而她怀中的婴孩还在吃着奶,许是不知怎得吸不到奶水了,就哇哇大哭起来。

刽子手瞧了眼台上的监斩官,按规矩这孩子也是斩刑,少不得也要受上一刀。监斩官细不可查地摇了摇头,刽子手会意,硕大的斩首刀在婴孩的脖颈上轻轻划过,只是画开了一道小口子,就算是行刑过了,随即抓起还在哭泣的婴孩,将他抛给台下一个围观的农妇怀中。

这农妇刚刚就满脸的不忍,正要闭上眼躲开这惨绝人寰的场景,下一刻那婴孩就被抛在了她怀里。才要害怕,再看台上的监斩官员,一个个都极有默契地别过脑袋,只当没瞧见这情况,瞬间会过意来。她与家中老汉无儿无女,本想听一个老道人所说,在刑场找新鬼投胎好怀个孩子,没想到凭白就落了个婴孩在她怀里,当下连忙抱着这孩子转身就跑。那些围观的稀疏群众,也都抬头看向别处,只当从未见过这个农妇与婴孩。

这场屠戮还在继续,但这一个小生灵的幸运,像是在灰白色的图案中点上了一点色彩,这些赴死之人的眼中不再是一片死寂,或许是因为他们的生命有了寄托之处。刑台上的一角,没有人注意到那妇人头颅瞪大的双眼里,逐渐涣散得瞳孔映照着农妇离去的身影,竟慢慢地合上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