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百六十三回 大火

四顾首 道三川

女人长笑道:“这场大火一起,引得宫内所有人都来了,妾身若是随君上一同出去,这天下人要如何看待君上?一个同臣下小妾私会的王上?还有你想让宛容如何自处?全天下都会说她有个不知廉耻的娘。”

秦王一怔,急道:“不会的,这天下迟早是孤的天下,她是孤的女人,看谁敢胡说。孤可即可昭告天下……”

还不待他说完就被女人打断道:“你还不明白吗?大秦人不希望君上的王后是一个齐人,更不容易齐人的后代成为王室公主。为此他们不惜在王宫中放火,难道你以为他们是为了刺杀君上?”

刺客当然不会用这么蹩脚的手段刺杀秦王,所有人都知道秦王武功不俗,哪会傻傻地放了一把火。再说这大秦王宫内,均是忠心耿耿的老秦人,能让他们做出这等谋逆之举的,将一切凌驾在秦王之上的,也只有整个大秦国。秦王沉默了,他已经知道女人背后的意思,只是……

女人又道:“就算是你昭告天下,把宛容接入宫中,你以为她能平安长大吗?妾身本孑然一身在这世间,为报恩情委身救国,有幸得君上宠爱。不过想来君上也知妾身之心,妾身半生飘零,这世间并无妾身留恋事物,无所期也无所许,直到宛容的到来,这是妾身今生唯一期许之事了。妾身希望她平平安安地长大,如寻常人家的女儿一样,嫁人生子,与心爱之人白头偕老一生。不要像妾身一样。”……

那一夜的火光映照了半个秦王宫的夜空,大火迟迟不息,因为秦王拦住了上前救火的侍卫们,任由鹿台被烧成了灰烬。

后半夜的王宫出乎意料的安静,应该说是死寂,所有人都在瑟瑟发抖,生怕盛怒之下的秦王大开杀戒。要知道一年前的猎场刺杀已经让秦王将王宫之中的侍卫重罚杀尽,如今竟有人在王宫内放火烧鹿台,更别说秦王还在其中。所有人都在猜想,这一次的王宫只怕要血流成河了。所有人都在这份死寂下瑟瑟发抖,只不过出乎人意料之外的是,这份死寂一直持续到了天明,那鹿台的火焰都已经燃尽,预料中的怒火却并未出现,秦王就这么静静地站在已经变成废墟的鹿台之上,除了南宫,谁也不敢上前,因为秦王有令踏鹿台寸地者——死!

“查到是谁做的吗?”秦王的声音地沉而憔悴,跟在身后汇报的南宫亦是满眼通红,回话道:“放火的侍卫全都服毒自尽了,不过臣在他们身上发现了这个。”他从怀中掏出一段红巾。

秦王双目嗔一下红了,冷声道:“又是他们!?!”这红巾太过熟悉了,一年前猎场的那场刺杀,在他手上剿灭了不下百人红巾悍卒。

南宫点点头,他并不比秦王好多少,这灰烬之下是他的妹妹,他攥着红巾的手越发地使劲,以至于指甲掐入了肉中,不断有血液渗出也不自知,心中只有一个念头,一定要找出这红巾甲士的幕后操纵之人,替妹妹复仇……

“大人……大人……”手下轻唤声将南宫从思绪中拉了回来,扫了眼屋子,南宫平复了下回忆中带来的思绪激荡,问道:“可认真守住了?是否有遗漏之处?”

手下均是摇头道:“小的见他进了小屋害怕有诈,遍让人分散开将屋子团团围住,等了一炷香也不见有人出来,就心中生疑,上前查探才发现屋子里已经空无一人了。大人来之前小的也命手下严加看管,没有让外人随意出入其中。”

本小章还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精彩内容!

南宫点点头,他还是相信自己这批心腹的能力,也断不会哪胡话蒙骗自己,那问题就出现在那个叫老郭的老头身上。至于鬼神之说,他可是从来不信的。这其中一定有问题,想了想他吩咐手下继续看好这间屋子,自己则准备回顾家山庄一趟,他总觉得顾晨一定会明白其中的玄妙。

……

咸阳北市,这里是粮行聚集所在,衣食住行,除了穿,剩下的就是吃最为关键,所以北市也是咸阳最为热闹的市集,大秦又是种粮的大国,庞大的国土也有了庞大的耕地,各国各地的粮商都在此收粮卖粮。当然粮不单指米粮,也有肉、禽、兽等猎物,所以当一个猎户穿梭其中时,并不会引起他人的注意。

而这个埋头走路的猎户,正是在小木屋中消失的老郭,只不过现在的他已经换了一副模样,剃掉了大胡子,脸上的刀疤也遮掩掉了,从一个五十多岁的老头,转眼变成一个四十出头的壮汉。只见他背上背着一只死去的獐子,像一个寻常的猎户一样,时不时在一些摊子面前逗留一会,或是询问一下价格,或是打听下行情,然后再继续逛下一家,与一般进城卖猎物的普通猎户无异。

直到他来到一间粮铺前,看了一眼粮铺贴出来的告示内容,他的眼神瞬间有了变化,不再轻松,反而是一脸凝重,就连原本就要跨进粮铺的脚也收了回来,随即转身往别处走去。

就在他离开后不久,原本粮铺的外面出现了两个抗米袋的男子,他们先是看了眼粮铺上的告示,只见上面写着“南地稻米今日价三十,齐地杂黍价十五……”只是一些正常的粮价告示,两人互视一眼,不疑有他,继续急冲冲跟上了那个猎户。只是让两人没有想到的是,他们走后不久就从粮铺里出来一个伙计,仔细打量了他们背影一会,就回头将那告示脱了下来。

“东主,他们走了。”伙计回店里后,小声地向掌柜禀报,“老板料事如神,老郭果然被人盯上了。”掌柜是一个五十多岁的老头,正埋头算着账,闻言头也不抬地说道:“应该是宫里那位的手下,让老唐他们做准备吧,贰叁该进宫了。”原来那告示竟是给老郭通风报信的暗语,跟踪之人想要通过老郭寻到幕后据点,却不知这集市之中还有人暗中望风,早就发现老郭身后的跟踪者,并及时发出警示,以免老郭引狼入屋。

这边得到警示的老郭带着两人在市集漫无目的地绕起了圈圈,而南宫则又来到了顾家庄园。

这回顾晨已经睡饱用晚膳了,也不说给这位舅老爷摆一双碗筷,十分嫌弃地把人晾在一旁,一直到自己吃完漱口后才施施然来到花厅见客。

“你怎么又来了?”顾晨双手背后,一步一摆地走近花厅,像极了乡下的大地主,让人不忍直视。

感觉顾晨的气质神态越发令人琢磨不透,只不过此刻的南宫也没心思多想,只是皱眉道:“那个猎户不见了。”

顾晨一怔,记起是先前出现在庄园外的可疑猎户,徒然笑道:“不见了就去找呗。他又不在我这,你老跑来做什么?不要告诉我堂堂暗查司在咸阳也有找不到的人。”

南宫闻言,脸色一窘,这事确实有点丢人,“一时半会还没有他的消息,我总觉得你一定能很快找到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