秦树明心里咯噔一下,面上不动声色。他向来打心底里瞧不上刘振东这个草包,做事毛躁、嘴没把门,半点比不上心思深沉的刘正隆,可这人终究是刘正隆一母同胞的亲弟弟,万一在审讯室里口无遮拦,把他和正隆集团背后那些见不得光的交易全抖搂出来,那就是实打实的突破口,到时候谁都兜不住。
权衡几秒,他冷着脸微微点头:“行,那就进去看看。”
苏希抬手示意看守拉开关押室的铁门,铁门“吱呀”一声发出刺耳响动,苏希走在前头,秦树明紧随其后,夏之涛跟在末尾,三人一同踏进屋内。
刘振东原本蔫蔫坐在铁椅上垂着脑袋,听见脚步声抬眼一望,瞅见苏希的瞬间,眼睛唰地亮了,跟在外头漂泊许久终于见到靠山的普通人似的,语气亲热得不行:“苏书记!您可算过来了,快坐,坐坐!”
这些天被单独留置问话,整日担惊受怕,没人跟他好好说话,苏希每次过来都愿意耐着性子听他倾诉,不知不觉间,苏希反倒成了他心里唯一的精神寄托,早就把秦树明这号人物抛到脑后去了。
秦树明看见刘振东这副全然依附苏希的模样,心头骤然一紧,一股不好的预感直冲脑门。
刘振东热络地招呼完苏希,余光这才扫到站在一旁面色阴沉的秦树明,脑子压根没过弯,脱口而出一句傻话:“秦省长?怎么您也在这儿,难不成您也被苏书记抓进来配合调查了?”
这话轻飘飘落进耳朵里,秦树明整张脸瞬间黑得跟锅底一样,额头青筋突突直跳,难堪又愤怒。
苏希见状,连忙故作客气地开口打圆场:“秦省长还没有,目前只是过来视察专案组工作,并非涉案留置。”
可这番解释听在秦树明耳朵里,非但没能缓解尴尬,反倒像是苏希故意提前给他打预防针,火气蹭地往上翻了一倍,胸腔憋得发疼。
他强行压下翻涌的怒火,撑着一副公事公办的冷脸,看向苏希质问道:“刘振东到底涉嫌什么犯罪?你们手上有多少实打实的直接证据?”
苏希刚准备开口逐一罗列卷宗里的线索,椅子上的刘振东反倒抢先一步,跟报菜名一样,一股脑把自己所有罪名全说了出来,半点不带遮掩:“秦省长,我心里门儿清,我是多条罪名摞一块儿关这儿的,故意杀人、非法拘禁、长期开设地下赌场、侵占合作公司资产,还有组织、领导黑社会性质组织……一桩都跑不掉。”
短短几句话,直接把自己所有罪责全盘托出。
秦树明气得脑袋发晕,心里直骂刘振东是扶不起的烂泥。他今天特意过来,本意就是想找机会提点两句,看看能不能想办法捞一把,结果这人倒好,不等警方拿出证据,自己主动全招了,简直愚蠢到无可救药!这下连转圈缓和的余地都彻底没了。
一旁的苏希憋得嘴角微微发颤,强忍着才没当场笑出声,嘴角一直忍不住往上扬,差点绷不住脸上平静的神色。
站在后方的夏之涛受过专业训练,哪怕再想笑,表面依旧面色铁青,身形站得笔直,一动不动,半点情绪都不肯流露。只是心底藏着几分窃喜,秦树明这般当众吃瘪、颜面尽失的场面,平日里实在难得一见。
秦树明再也待不下去,多待一秒都觉得丢人,硬邦邦丢下一句场面话:“既然事实清楚,你就安心好好改造,全力配合专案组的调查取证工作。”
话音落下,他一刻不多停留,转身快步走出关押室,脚步又急又重,明显是气到了极致。
苏希看着秦树明仓皇离去的背影,从口袋里摸出一根香烟,扔给刘振东。
“多谢苏书记!”刘振东慌忙伸手接住烟,紧紧攥在手里。
苏希没再多停留,简单示意看守看好人,转身跟着夏之涛一同走出房间。
屋内只剩刘振东一人,他摩挲着手里的烟,心里暗自感慨,这才是大人物该有的格局,心胸开阔、待人温和。反观秦树明,遇事只想着遮掩逃避,早晚有一天,肯定逃不过苏书记的追查,迟早也要进到这里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