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129 章 山河长寂(二)

姜重山从宫中回来的时候,姜行峥已等他多时。

一连几日的晴天,化尽冬雪,他就站在融化雪水中。

潮湿的地面,在满目萧瑟树丛中有破败之感。

“这么冷的天,怎么在外面站着?”姜重山一面走,指了指书房,“进去啊。”

姜行峥跟在他身后,勉强笑道,“原本是在里面等的……后来就出来了。”

姜重山关门的手一顿,“什么事这么急?”

姜行峥启唇,有些犹豫的模样。

他神色不太自然,姜重山看一眼便察觉:“遇到什么难事了?”

本是惦记的很,人到了跟前,又觉踌躇,姜行峥低声道:“爹,我听母亲说您方才进宫了,是凤拨云派人传您去的。”

“新帝登基,她现在是晋朝的皇上。直呼名讳乃大不敬,这话我只说一次,你是稳重人,以后别再失了分寸。”姜重山声音很淡,说完后越过姜行峥向前走。

“皇上……”姜行峥喃喃,点点头,“好吧,皇上。皇上与您说了什么?”

“不是什么重要事。”

“不重要吗?”

姜行峥回身,步步紧跟:“她不会无缘无故召您进宫,您二人之间,也没有任何闲话家常的交情——要么杀您,要么用您。既然您好好的回了府里,她便是要继续封您做大将军,是不是?”

姜重山坐下,沉默一会直视他道:“阿峥,你是一个很聪明的人,莫要钻牛角尖使自己生了心魔。”

姜行峥没有应承,继续问道:“您拒绝了她是吗?”

姜重山略一沉默:“是。”

姜行峥看向别处,半晌无话。

“阿峥……”

“爹,常言道父母之爱子,必为之计之深远。可孩儿总觉得,您从未为我着想过。”

姜行峥回头望着父亲,语速略快:“我知道爹爹累了。您厌恶权力倾轧,朝堂风波诡谲,您想要隐退,因为您确实已经到了隐退的年纪。爹爹,您半生戎马,威名之风光足以千古垂青,可是您想过的安逸生活并非孩儿所需,孩儿正值青壮,想一展宏图抱负,如今却要我归隐山林做一介乡村庸夫,您叫孩儿如何甘心?”

姜重山眼眸深垂,静默不语。

姜行峥偏头:“若孩儿真是庸碌无能之辈,那也罢了,可我是您一手教出来的,难道能没有任何傲然心性,就这样甘于平凡么?”

姜重山叹道:“阿峥,你若所求为此,为父只能告诉你——多思无益!”

他站起身走到姜行峥面前:“我知道苦了你,家族剧变和这大半年的征战,让你迷了心,生出荒唐的贪念。怪我……当时一心被仇恨蒙蔽双眼,没有对你多加教导。”

“可是阿峥,你留下来,会真的忠心辅佐皇上么?就像你以为我辞官不受,是为了自己归隐的私欲——殊不知,我恰恰是为了你,才更不敢领受。”

姜行峥不敢置信:“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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栖风念”

“没有哪个父亲(touwz)?(net),会不为自己的孩儿着想。”姜重山道?()_[(touwz.net)]?『来[头文字小?说]?看最新章节?完整章节』(touwz)?(net),“就是因为知晓你上位之心从未断绝,我才更不能答允留下,否则你终觉有线希望,汲汲营营,迟早也只会白白搭上自己一条性命罢了!”

“您为什么如此笃定我们会输!”

“阿峥啊,你不要因为当今皇上是个女子,就枉顾她的手腕与城府,你确实不及她。”

姜行峥抿了抿唇。

俊朗的双眼一片灰暗,看着姜重山,向后退了两步:“是,我不及旁人。”

深吸一口气,咽下泪水,喉间仍是哽咽:“在爹爹心中,我始终是比不上旁人的。皇上如此,宴云笺如此,连阿眠都是如此。我比不上他们任何一人。”

“您愿意将至尊之位拱手宿敌,也不愿正眼瞧瞧孩儿的心思,您喜欢宴云笺,从来都是比我更多,他的夺目璀璨衬我黯淡无光,您宠爱他到连他灭自家满门之过都可以原谅,阿眠就更不必说,”姜行峥停一停,张口道,“她毕竟是您唯一的亲生骨肉,亲女儿无论做什么都是对的。”

前面的话姜重山只是听得皱眉,最后一句却目光陡沉,“你说什么。”……

前面的话姜重山只是听得皱眉,最后一句却目光陡沉,“你说什么。”

姜行峥道:“因为我不是您的亲生儿——”

姜重山重重打他一巴掌。

姜行峥被偏了头,闭一闭眼,“爹爹打这一掌,是孩儿说对了还是说错了?”

“你从哪听来的混账话!谁告诉你……”

“不必旁人告诉,”姜行峥隐忍道,“我很早之前就知道,我跟您与母亲长得都不相像,十六岁那年野屠坡暴雨,你我皆负伤血却没有融在一起!明逦山大胜后您亲自发落的杨叔,就因为他酒后说了句我父母早死多年!我二十岁那年回京述职,方大人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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栖风念,都被姜重山夫妇搪塞过去了。

不到半个月,姜眠实在忍不住担心:“爹爹,一问您您就总说大哥去办事了,这会儿新帝登基,百废待兴,他又没有官职差办,到底去忙什么事了?”

姜重山面露为难。

姜眠猜测:“爹爹,难不成你把古今晓的事情交给大哥亲自去办吗?”

这是她觉得最不妥的:“没有吧爹爹?不是说大哥和那人的关系很好?大哥性子骄傲,要是知道自己一直以来敬重亲近的小舅蛰伏多年,竟是害苦我们一家的人,一时冲动失了分寸怎么办?我见识过,知道大哥的武功是远不及他的。”

姜眠说的又急又快,姜重山都没机会插话,终于她停下来,他才无奈笑道:“爹爹哪能不知道这些,你放心,你大哥他不是去寻那贼人了,他是……”

“他是有些跟爹爹怄气。”终于,他挂不住老脸,支支吾吾说了出来。

姜眠问:“你们怎么啦?”

姜重山没说:“阿眠,你别操心这些了,不是说皇上明日又要召你入宫吗?你前阵子才去住了两日,这次还去吗?”

“要去的,我已经给阿姐回信了。”

“好,你去陪伴两日也好,”姜重山看看姜眠,“你的衣饰挑好了吗?到底是进宫,可不能像上回一样打扮那么随意。”

姜眠哭笑不得:“爹爹,这种琐事你就不要操心了,哪有那么讲究。再说我就是穿的再华贵,阿姐肯定也要说我寒碜的。”

姜重山知道凤拨云没恶意,面上含笑:“爹爹面前也就罢了,出去莫要口无遮拦,要知道尊称才是。”

“我晓得了爹爹……可是大哥的事我也不能不过问啊,再过一阵子就是他生辰了,难不成他这一怄气,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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栖风念直到姜重山唤她,她才反应过来:“嗯?怎么了爹爹?”(touwz)?(net)

“阿眠……你能不能帮爹爹一个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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姜重山窘迫摸摸鼻子:“你方才不是说……阿峥的生辰快要到了吗?其实我心里也惦记着此事,莫管谁对谁错,事已成定局,便不再提了,日子总要过下去的。旁人去寻他,只怕他觉得我不重视,心中会落寞。阿眠,你替爹爹走一趟好么?你们兄妹情深,你又最懂爹爹,必定知道怎么说。”

姜眠笑道:“爹爹好不容易托付一个差事,女儿怎会违逆呢?您等着就成,今晚上我便把大哥带回来。”

*

应下了差事,姜眠去马厩牵马。

刚一过去,就看那里有个人正在给一匹马打理鬃毛。

他穿着一身墨黑衣衫,用料不算上乘,可穿在他身上却显得出尘绝伦。这背影一看,也不是个寻常养马的小厮。

姜眠索性光明正大看了一会儿:他身姿颀长,相同的动作被他做来,就显得优雅出众。分明气质是纤尘不染的矜贵,可在马儿面前的一举一动又十分亲和从容——真是举世无双。上天许他苦难,却也给他铺了一层偏爱的底色。

看着看着,姜眠终于忍不住乐了:“你要还是照那一个地方打理它,没一会儿这匹马就要秃一块。”不知从什么时候开始,宴云笺梳理鬃毛的动作始终没有变过,一下又一下,就照着一个地方没完没了的梳。……

看着看着,姜眠终于忍不住乐了:“你要还是照那一个地方打理它,没一会儿这匹马就要秃一块。”不知从什么时候开始,宴云笺梳理鬃毛的动作始终没有变过,一下又一下,就照着一个地方没完没了的梳。

宴云笺这才停下动作:“阿眠,你找我么?”

姜眠道:“我不找你,我找马。”

原来是找马啊。宴云笺不动声色松了一口气。

姜眠走到他身侧:“不管我找谁吧,你那么紧张做什么?”

宴云笺低声道:“你来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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栖风念宴云笺怔然。

他可以用干净形容么?

曾经他教阿眠读书识字,如今换她来教他许多世间的道理——原来脏污也并不全都惹人厌烦,若能惹来心爱之人为他怜惜拭去,那么就连同脏污都有了它的意义。

“还有啊,你不要再忙这些事,现在最要紧的是把身体养好。张道堂都跟我抱怨两次了,你身上的刀口总养不好,他都想撂挑子了,还是我把他安抚住的。”这些日子,同样的话姜眠不知道劝了多少遍。可他闲不住,也不愿意终日躺在床上养身体。府内事务他没法插手,便找一些力所能及又默默无闻的事情去做。

宴云笺上一个问题还没想明白,闻言低声:“都是我给他添麻烦了。”

怎么就向着张道堂一个人吗?姜眠问:“那我呢?”

宴云笺轻道,“阿眠,我好爱你。”

“……”姜眠说,“你接着喂马吧,我要走了。”

她那副无言以对的样子极其可爱,宴云笺看得心尖更软。方才头脑一热才说出那话,现在要继续说,倒有些磕巴:“阿眠,你先不要走,我……我……”

“嗯?”

“我可以……可以吻你一下么。”他真的隐忍不住。

姜眠想了想,“如果我说可以,会不会显得我特别不矜持?”

宴云笺眉眼中笑意更深。低头在她眉心间浅浅吻了一下,特别的轻,视若珍宝到仿佛再加重一丝力气,会碰疼了她。

也不知为什么,这样怜惜浅吻比激烈的吻还要叫人不好意思,姜眠不想接着站在这儿了:“嗯,好啦。我真走了。你不要忙了,快些回房间休息。”

宴云笺问:“你要去哪儿?我陪你。”

姜眠转念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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栖风念眠看了一圈,坐在姜行峥对面:“大哥,你这里也太苦了,又孤零零的,都没有人陪着。”

姜行峥道:“好歹有一瓦遮头,怎么就苦了?”

姜眠道:“好吧,那我苦。我想你。”

姜行峥看她一眼,微微笑了,打开食盒,香甜的糕点气味飘出来,他爱吃甜,这里边放的都是平日里他最喜欢的。

看着看着,他轻轻叹气:“难为你还记着这些。爹娘不要我了,这么久了,我还以为你也不要大哥了。”

姜眠伸手戳他:“这是什么胡话?哪有人不要你?而且我是好不容易才磨出你的住所,一打听到我就立刻来了,不许误会我。”

姜行峥摸摸她的头:“知道,我知道我们阿眠是这世上待我最真心之人。”

“那你快尝尝,这些天都没有吃好吧?吃完了就跟我一起回家。”姜眠取出糕点,向姜行峥面前推了推,“爹爹和娘亲都很想你,你还不知道他们吗?虽然我是真心过来,但也是担了嘱托的。”

姜行峥慢慢的吃,软糯糕点融化在唇齿间,那甜意灌下喉咙,却迟迟落不到心底。

“不是大哥不想回家,大概,我生来便不喜欢淡泊宁静,静不下来这个心罢了。”

姜眠握住姜行峥手腕:“大哥,我不知该如何劝你放下,但你一定要想开。爹爹在上面挡着,皇上刚颁布的几道政令都让朝政根基愈稳,局势已从动荡渐渐转为安宁……不会再有机会了。”

“如果认了命,只做一介乡野村夫,那的确是不会再有半分机会。”

姜眠低声道:“可是出世朝堂需要用一颗忠心才可,若大哥怀着取而代之的心思,别说无法得到重用,甚至是很难被启用。”

姜行峥喃喃:“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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栖风念姜行峥停了片刻:“好吧,阿眠,你先在外面等我一下,我拿些东西便跟你回去。”……

栖风念姜行峥停了片刻:“好吧,阿眠,你先在外面等我一下,我拿些东西便跟你回去。”

从房间中走出,姜眠唇角的笑意渐渐落下来。

她指尖很凉,双手交握,怎么捂也捂不暖。

不知从什么时候开始,她很擅长通过一丝线索以小见大,而推算整个布局。

若说爹爹对她所说,只是让脑中念头模糊,姜行峥方才脱口而出的痛苦之语,却是在他放松警惕下而泄露的关键信息。

他说,这么多年。

这么多的什么?

即便后边掩饰找补,也掩盖不了当时他脱口的真心所想。

——觊觎皇位。这么多年觊觎皇位。

这件事,不是因为仇恨宴云笺才渐渐兴起的。是一早就有。

他的痛苦并不源于宴云笺的背叛,因为爱恨颠一事已经浮出水面,他仍然不减痛苦——这些痛苦,是因为多年的筹谋功败垂成。

一旦开了一个念头,许多事情便如同串珠,一点一点连成一片。

若最一开始他想要的便是做皇帝,那么要达成此目标,就需改朝换代。而爹爹手上有相当的兵权,也就代表他的志向并不天方夜谭,是有机会达成的。

所以想实现,就得起兵谋反。

大哥越不过去爹爹,这谋反需要爹爹牵头——那就必须有一个让他不得不反的理由。

姜眠双眸一凝:宴云笺。

赵时瓒一直都忌惮姜家,欲除之而后快,这君臣对立面之间有个绕不过去的人,宴云笺。只要他能转换立场,这场局就赢了大半。

从宴云笺到爱恨颠,从爱恨颠到古今晓。

古今晓交给她死士令时说:“这是有人托我带给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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