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119 章 冰壶玉衡(二)

满目萧瑟,琼花落尽的天地茫茫。

宴云笺四顾回望,心脏一阵一阵紧缩:他知自己无耻贪妄,却仍觉生不如死。

四下梭巡,纯白雪堆猝不及防落入视线。刹那间,他呼吸陡停,瞳仁急剧紧缩。

“放肆!竟敢擅闯贵妃娘娘的襄德宫!”

凤拨云被宫女扶着从殿内款款走出,精致赤金步摇微微轻动,似笑非笑,目光冷静,意味深长落在宴云笺脸上。

说话的是她身边掌事宫女:“原来是辅国大将军。”

“将军再是权倾朝野,不将任何人放在眼里,也该守些礼数,您是外臣,这般擅闯是欺负我们娘娘好性么!”

她的声音落在宴云笺耳中显得遥远,如同隔着水幕,带着模糊的毛边。

整个世界安静,唯一清晰的是自己错乱的呼吸声。

宴云笺目光扎在远处堆好的雪山,因为自己堆过,所以能辨认出那是个雪人模样。

两边都有枯木枝做手臂,歪歪散散,和他想象中的别无二致。

秋心怒道:“你……”

凤拨云拦住她:“这些不必说了,他连赵时瓒都不当回事,更不会畏惧本宫。”

秋心忧虑望着她,她放开手,目色冷凝上前:“宴大人的为客之道实在是叫本宫大开眼界。既然如此,本宫也无需客气。来人,把他给本宫请出去。”

内宫的护卫上前欲抓,宴云笺却没一丝反抗,仿佛魂都被远处小雪山勾走,周遭一切什么也不知。

“敢问贵妃娘娘,”他纹丝未动,只牢牢盯着那处颤声道,“……那是何人所做?”

凤拨云沉目:“与你何干。”

“恳请娘娘告知……”

“大人别失了分寸。”

宴云笺唇色一片青白。

“宴大人,本宫召你,不是为了看你如何无礼的。本宫厌恶惺惺作态,还望大人少些矫造作态。”

宴云笺终于侧脸看向凤拨云,寒风抚动他空荡荡的衣衫。

那日划在脸上的刀口剩一条细长的痕迹,他肌质很好,现在看,只剩美玉微瑕。

凤拨云讥笑道:“大人的身体很懂得爱惜自己啊,知晓大人皮囊完美,自己都不落忍留下残疤。”

“娘娘若看着碍眼,在下可以……”

“不必了,本宫这里干干净净,并不想沾你的血。”

凤拨云眼风扫过,话锋转道,“不就是一个雪人吗?大人的反应也未免太大了。我北胡之地,终年大雪,这种雪人北胡人人都堆得,有什么了不得之处。”

对面的男人喉结微滚,看着他眉眼处的细微神色,她总觉得他方才是咽下了一口血。

这痛楚若不是做戏,才更叫人犯恶心,凤拨云不想轻易揭过:“不过本宫倒是很好奇,大人原本觉得会是什么人做的?”她明知故问的笑着,呵气如兰,“您心中想着那人,是谁呢?”

宴云笺又看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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栖风念雪人。

当雪人进入视线,仿佛世间只剩下它,知道对方没怀好意,却还是恍惚轻道:“让我想起我的妻子。”

苍白易碎,话像是说给自己听。

“但据本宫所知,大人应当还未婚娶,哪有妻子?”

凤拨云微微歪头,如同天真无知少女:“啊…本宫记起来了,大人虽没有妻子,但是曾经办过成亲礼,险些礼成。”

“原来是曾经与你拜堂的姜重山之女,也不知此时此刻,她在地下闭上眼睛没有?”

宴云笺没有应她讽刺之语,直视她,猝不及防低语了句:“敢问娘娘,这雪人是她堆的么。”

凤拨云大笑道:“宴大人莫不是失心疯吧?真是这真是本宫生平听闻最荒唐的笑话,姜重山的女儿,在本宫的宫中堆雪人?”

似乎宴云笺的问话真的很好笑,她花瓣般的嘴唇妩媚弯起,眼角眉梢都是冷然笑意:

“姜重山一家都被五马分尸了!本宫留他的女儿在这堆雪人做什么?就算他女儿落在本宫手里,本宫善心大发将她全须全尾送去见父母已经是仁慈。真活着在我这,把她剥皮抽筋,施遍酷刑,才算出了姜重山对我北胡践踏的恶气!”

这话说的毫不留情极其残忍,果然宴云笺的目色变得寒凉,凤拨云满不在乎地漠然道:“大人不必觉得本宫说话难听,比起大人在自己大婚之日的所作所为,本宫这点皮毛手段,在大人面前也只能甘拜下风啊。”

宴云笺目光下至,片刻后抬眸。……

宴云笺目光下至,片刻后抬眸。

这么一会儿功夫,他像是拼凑好自己碎成齑粉的骨肉囫囵堆搭,套上易碎的外壳。看上去,总归有些常人的模样。

“娘娘说的是,今日冒犯之处,实在抱歉。”他声线低哑得很,内里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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栖风念你我皆为君下臣,如今亲自对垒,只看棋局由谁握在手中了。”

宴云笺声音平静:“在下从未想过与娘娘对垒相争,娘娘曾有意与在下结援为友,在下在前朝谋动,从未插手后宫,原以为,娘娘当懂在下的心意。”

凤拨云一手托着下巴,美目一转,漫不经心的凌厉:

“这话的意思是,眼下本宫把握的皇城,是你让给本宫的?”

“不敢。”

“呵……宴云笺,你我如今坐在这儿,身上都套着一层令人作呕的身份,好没意思。赵时瓒已经站都已经站不起来了,我们还守着臣子和宫妃的身份做什么?不如我们都明明白白的打开天窗说亮话——你视我为北胡四公主,我待你为大昭遗皇子,咱们当面锣对面鼓的好好说说话可成?”

宴云笺道:“公主殿下既然这么爽快,直接亮明底牌便可。在下掂过斤两,交易能成,自当奉上筹码。”

凤拨云懒散靠在椅背上,想了片刻:“我看的出来,只要你想,你可以动一动和我同样的心思。只是对上我,难免要耗去心力——而相比之下,你的力气还要用来为家国正名,为姜重山洗冤,所以你没有把手伸的这么长。”

“当然了,最重要的一点就是……”凤拨云轻轻拍了拍椅子的扶手,“你对上面那张椅子并没什么兴趣,我说的可对?”

宴云笺道:“公主殿下鸿鹄之志,那些于我而言,却如浮云无意。”

凤拨云目光盯在宴云笺身上。

他说这话,语气淡淡的,听不出有什么特别。

但会叫人禁不住相信,这是此刻,这权倾朝野的人真心之言。

凤拨云目光微转,缓声道:“宴云笺,虽然到目前为止,你的所有举止都让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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栖风念犯下的过错。

可这种深情能维系多久呢?一旦随时间浅淡(touwz)?(net),他会变成一个难缠的敌人。

宴云笺缓缓抬眸?()_[(touwz.net)]?『来[头&文字小说]&看最新章节&完整章节』(touwz)?(net),他们二人的视线在空中交汇,如同刀刃碰撞,寒凉彻骨。

宴云笺薄唇微启:“北胡的呼青腾将军已经跨过雄山关了吧,再夺下三城,就要兵至京城了。”

凤拨云心中一紧,面上仍款款微笑:“你提起呼青腾是为何意?”

“你不必紧张,”烟宴云笺微微笑了一下,目光变深,“我只是想说,我偶然听旁人谈论过几句呼青腾将军的行兵策略,你们北胡这位将军,领兵作战颇有姜公的风格,兵临城下,指日可待。”

凤拨云心中一寒。

幸好宴云笺志不在此,所以没对此事过多关注。否则,只听旁人谈说便隐隐看出他风格贴近姜重山,但凡他有半点上心,必能发现姜重山未死。

凤拨云不动声色移开视线:“呼青腾势如破竹,你又待如何?”

“你打算何时登基?”

凤拨云转身走回座位坐下,沉思片刻:“至少要等呼青腾进京——”

“迟了。”

“你说什么?”

宴云笺道:“呼青腾进京就算顺利,最快也要二十天之后。你我既已联手,前朝后宫皆已把握,何必再等?”

“那也应……”

“你不是已经让太医院放出消息,你腹中怀有龙裔吗?以此皇子之名先行登位,消除那些未归顺朝臣的反对声浪,于你而言,岂不比等呼青腾进京还更畅通无阻?”

凤拨云抚了抚眉毛。

她望着对面的男人沉默半晌,最终莫名一笑:“之所以不这样做,是因为我早登基一天,你便早死一日,谈判没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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