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65 章 鹤归华表(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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姜眠自己想了一天,晚点去了姜重山书房。

那天过后,姜重山将甄如是收押起来,连范氏父子也不知被他安置到哪里,总之屋里院内一片平静,仿佛什么都没发生过。

白天见面或在一桌吃饭时,他们父子神色平静,与过往数个日日夜夜毫无分别。

压着心思到了门口,姜眠问旁边的侍从:“将军在里边吗?”

侍从行礼:“是。”

“可有用过晚膳?”

“不曾。”

门内烛火昏黄,姜眠收回目光:“你们去吩咐厨房做些清淡的饮食。还有……待会儿L不要守在门口,到院外守着,若有人来见,先不要放行。”

左右侍从愣愣对视一眼。

这个时间,还有什么人求见?没人敢在这样晚的时辰来打扰将军的清静,除非是他的家人。可夫人早就歇下了,也就是两位公子了。

虽要求奇怪,谁也没敢多问:“是,姑娘。”

侍从退下后,姜眠推门进去。

姜重山坐在桌后看行军图,听见动静抬眼看:“阿眠,这么晚了还没休息?”

“您不也还没休息么,”夜里湿凉,他坐在桌后,对面窗户大敞,寒风止不住地往里灌。姜眠一面说一面将窗户关上,取过架子后的披风盖在姜重山身上,挨着他身边坐下,“不早点睡就罢了,坐在这里吹冷风。您身体再好,也不是铁打的。”

姜重山疲惫的脸上浮现一丝笑意,“阿眠。”

唤过一声,那笑意又渐渐淡下去。

他的女儿L,他最知道,当日连他自己都没有理清思绪,纵有千言万语想说,却又不知从何说起,只得叮嘱她,切勿外传。

“阿眠,怪爹爹不好,当时在屋内全神贯注,竟没发现你在门外,让你听去那些事情,实在不该……”

姜眠笑了:“爹爹,怎么能怪你不好?腿长在我身上,我自己立在门外听了那些,若想规避烦恼,我走开便是,又没人拦我,只是那样,未免显得太冷漠无情——听到那些事情,我还能若无其事走开,蒙上被子一觉睡到天亮么。”

知道那些隐秘尘封的往事,不算好,不算坏,只能说上天如此安排,自有他的道理。

姜重山顿了顿,开门见山:“阿眠,你想说什么,便和爹爹直说吧。”

姜眠目光微怔,望着姜重山。

他笑了下:“你进门我就知道……也不对,我早就知道,你会把这个事放在心里反复想,想好了什么,便会来跟我谈。”虽然他期愿阿眠没心没肺转头忘了,但也知道这不可能。

是的,姜眠咬唇,她有些话想和爹爹问个明白。

原本,的确有是要讲。

仅仅一日的光景,她要说的话却成了截然不同的方向。

“爹爹,我知道,虽然现在东南战乱,但终有一天会结束的,等到那个时候,北境东南安定,天下太平,您便会像以前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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栖风念们说的那样(touwz)?(net),带着一家人去艳阳州安居?()_[(touwz.net)]?『来[头文字小@说]@看最新章节@完整章节』(touwz)?(net),是不是?”

“……是。”

“如果,阿笺哥哥一直只做乌烈将军,他完全可以和自己曾经割裂,过他全新的生活。也许他的身份在京城、在一些人眼中是特殊的,可是在未来,在艳阳州,远离皇权的中心,他大昭皇子的身份不过是前尘往事,不足挂齿。”

“不错。”姜重山隐约明白姜眠想说什么。

姜眠沉吟。

没错,此时此刻,她终于明白了之前系统曾经说过的一句话。

——宴云笺,他是姜重山的附属吗?没有自己的人生吗?

是的,他的信仰从来都不仅仅只是信仰而已,他不仅仅是昭贤宗一人的遗腹子,更是整个乌昭和族留下来的唯一火种,为他们的屈辱点燃洗血的希望。

姜眠道:“爹爹,我是有话想问您——我想问,如果有一天阿笺哥哥站在你的对立面,你会怎么做?”

虽然真正想问的不是这个,可套上眼下情形的帽子,竟然也能混淆,将真正的担忧隐匿在这句话底下。

姜重山笑了,摸一摸她的脸:“傻丫头,方才就猜到你心里在担忧什么——你知道这些,是怕阿笺想复国是吗?”……

姜重山笑了,摸一摸她的脸:“傻丫头,方才就猜到你心里在担忧什么——你知道这些,是怕阿笺想复国是吗?”

他摇头,极其坚定:“他不会的。”

他对大昭过往向来没有投入太多关注,镇守北境,心里挂念的是身后梁朝子民。对一个外邦的倾覆,并未上过心。

但阿笺不同。

看的这么重,凭野心与**是只撑不下去的。能让他隐忍坚持,是因为悲悯的清醒冷静。

姜重山又重复了一遍:“他不会的。”

姜眠失语。

她知道他不会,她比谁都清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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栖风念子。”

“在他变节之前,我一定会杀了他。”

他的话说的并不锋利,口吻只是淡淡的,可是听在姜眠耳中,不亚于一声惊雷炸响。

——她心中隐隐的一层摸不到底的忧虑,终于浮出水面,便是这一句话。

姜重山看女儿L脸色不好,捏一捏她鼻尖:“阿眠,这事太大,吓到你了是不是?你不要多想,爹爹活了大半辈子,自信有识人的本领,阿笺不是那样的人,他要走的路再长,再久,也不会变成你所担心的样子。”

姜眠轻轻点头。

目光透过姜重山肩膀,看见他身后窗帘上一片模糊苍凉的月色。

再抬眼看姜重山,她说:“我知道了。”

今夜注定是个不眠夜。

姜眠失神许久都未入睡,索性起身下床,披了外衫来到院中。高大的垂丝海棠下,夜风裹挟着一阵若有似无的清香。

恍然间想起了高梓津。

这一瞬间,不仅仅是为何他当时连日自闭一般的疯狂钻研有了答案,他全部的迟疑犹豫,欲言又止,都清晰的剖白在她面前。

原来,她冥冥之中,在走高叔的老路。

犹记得那日高叔失魂落魄走进来,分明有话要与爹爹讲,最终却咽了回去。那时爹爹开的玩笑,是怎么说的?

“若有一天啊,阿笺要与我为敌,怕我也只能言老服输,是争不过这臭小子的。”

在电光石火的回忆中,姜眠终于抬头向高梓津的方向望去,看见他垂眸,掩饰慌乱与苍白的目光。

他鼓足勇气来的,为什么将话咽了回去?

爱恨颠之毒,这样阴绝的剧毒,如同平静海面下正在缓慢酝酿的风暴——高叔知道自己扛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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栖风念了下,想必高叔也与她有过同样的心路历程吧,他们都很明白这件事,若让宴云笺知道有一日,他要与姜家为敌——

他有多爱,就有多恨。

那爱,绵长隽永,深不见底。

那恨,姜家能承受的起么?

宴云笺一定会自我了断。

甚至,比爹爹还要不假思索。

而高叔正是因为深深的明白这一点,才谁都没有告诉,独自一人承担了所有。

姜眠缓缓抬眸,那么,她还要告诉爹爹,任由爹爹杀了宴云笺吗?

没想明白前,说了,便说了。

想明白之后……

一阵晚风疾过,花瓣凋零如同微雨,姜眠默默伸手,由着一片淡白色的花瓣轻盈落在掌心。

花瓣脆弱,稍拢手指,就能化作残碎汁水。

要不要宴云笺这一条命,全在她一念之间。

姜眠缓缓将落花握于掌心,心中翻滚的情绪如同澎湃海浪——即便抛开相守的亲情不谈,初闻乌昭和族人忍辱冤屈的真相,抓到了当年持有证据的重要证人,宴云笺想要做的那些事,在暗无天日的荆棘丛中,终于艰难的拨开出口——他一定很想为他的父亲,他的家国讨还公道吧。

那些已在他命中压了一十年的东西,终于迎来第一缕希望,她怎么忍心,让他在此刻带着沉重遗憾、仓促潦草的死去?

姜眠静静站了很久。

是啊,事情太大,她担不下来。

可对面是爹爹,娘亲,大哥,还有……宴云笺。

现在还没有到毒发之时,那么说出来,要宴云笺的命,就只是保底之策——握着这张不算好的底牌,就更应该去寻双全之法。

担不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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